终于在一天清晨,例行运转功法时,浑身一震,皮肤表面渗出些许灰黑杂质,通体却轻盈了数倍,力量暴增。
炼体十层,圆满。
岳母检查过后,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这一阶段的“捶打”可以暂告一段落。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拉着柳若葵便溜出了沁园,美其名曰“巡视外门,熟悉宫务”。
而柯玉蝶,就在我闷头苦修的这半个月里,每日都会悄悄来到沁园外围,寻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候,直到日暮西山才默默离去。
这一日,她照旧前来,却未在园外久候,而是不知怎的,走到了离沁园不远的一处僻静山峰下,正与我“放风”的路线撞了个正着。
四下林木掩映,山道无人。
她一见是我,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愁绪的美眸陡然亮起,又迅被水光淹没。
她竟毫不迟疑,疾步上前,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屈身,伸出双臂抱住了我的腿。
“恩公……救我。”她仰起脸,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带着绝望般的哀切。
那高耸的腹部不可避免地贴在我的腿上,温软而沉甸,这场景突如其来,却又有种荒诞的“经典”感。
“你……你先起来,慢慢说。”我被她这毫无征兆的一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更让我心慌意乱,连忙弯腰想将她扶起。
柯玉蝶却不起身,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呜咽道“奴家……奴家如今被大干的影卫死死追杀,已是走投无路,唯有恩公能救奴家一命了!”
“影卫?那是什么?你先起来,我该怎么救你?”我满脑子疑惑,用力将她搀扶起来。她身怀六甲,这般跪着实在令人心惊。
她借着我的力道站起,依旧抽泣着,用衣袖拭泪“影卫是直属于大干皇家的秘密力量,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奴家与龗儿这些年东躲西藏,便是为了躲避他们。原以为逃到南域便能安稳,谁知他们阴魂不散……不得已,才想借日月宫宗门之势避祸。多谢恩公垂怜,将奴家录入外门,暂得栖身。”
“既已入了宫,有宫规庇护,难道他们还敢混进来不成?”我不解。
“恩公有所不知,”柯玉蝶泪眼婆娑地摇头,“外门丁等、丙等弟子,时常需接受指派,外出执行一些采集、巡视、乃至协助附属家族的低等任务。一旦离开宗门庇护范围……奴家恐有性命之忧。求恩公开恩,能与外门管事说项,莫要派奴家外出执勤……”说到最后,她声音颤抖,满是哀求。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想起一个半月前在客栈初见时,她虽也谨慎,却还有几分淡然自若的气度,如今却惶惶如惊弓之鸟,心里那点怜惜终究占了上风。
“罢了,你……先随我回沁园安顿。外门管事那边,我让若葵去打个招呼。”我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处境如此艰难。
“多谢恩公!恩公大恩,奴家万死难报!”柯玉蝶闻言,竟又要屈膝下拜,那隆起的腹部让她动作显得笨拙又怪异。
我赶紧托住她“得了吧,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不把我当冤大头糊弄,我便谢天谢地了。”扶她站直,我语气有些复杂。
怜惜归怜惜,对她那深沉的心机和现实的作风,我始终存着几分警惕。
“奴家不敢。”柯玉蝶立刻低下头,手指捏着粗糙的衣角,一副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模样。
“先回去再说。”经她这一闹,我也没了游逛的兴致,示意柳若葵一同返回。
沁园占地颇广,大致分内外三层。
最核心处是岳母何红霜的清修之所,闲人免进;中间一层是我、柳若葵以及对外宣称是我侍妾的妙云(伏玉琼伪装)的居所;最外层则安置着如欧阳惕这类亲属或暂居的客人。
我也没多想,便将柯玉蝶暂时安置在了中间层的一间闲置厢房里。
安顿好她,我便与柳若葵一同前往外门寻管事商议。
一路上,我还在斟酌用何种理由将一名丁等外门女弟子长期留在内苑附近,既不惹人非议,又能护她周全。
殊不知,就在我们离开的这片刻功夫,厢房内的柯玉蝶,已然迎来了另一位访客。
何红霜一袭红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
她目光落在柯玉蝶遮掩不住的腹部,葱白的玉指随意地隔空一点,一股无形的气机便已将柯玉蝶笼罩。
“你违约了。”岳母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柯玉蝶瞬间僵直,如坠冰窟,只觉得那根看不见的手指仿佛按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寒意刺骨。
在我眼中温柔慈和、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天真的岳母,在旁人眼里,显然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恐怖模样。
“前辈明鉴!”柯玉蝶强压住颤抖,立刻屈身行礼,语加快却清晰,“绝非奴家主动寻来纠缠恩公!实是被影卫逼得走投无路,南域虽大,却唯有日月宫这等宗门或可暂避锋芒,奴家这才冒险前来。入外门亦是阴差阳错,非奴家本意!”
何红霜不置可否,目光微移,落在了柯玉蝶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
那袋子无风自动,飘入她掌心。
“里面的东西,消耗了不少。你用得倒快。”她语气依旧平淡。
柯玉蝶头皮麻,急声辩解“前辈所赐资源,奴家岂敢滥用!实是途中遭遇数次截杀,为护住腹中胎儿与龗儿性命,不得已动用了几样护身之物。若无前辈所赐,奴家早已身异处,又怎能……又怎能为恩公保全这点血脉。”她将“恩公”二字咬得微重,点明这胎儿与我的关系。
“本座并无责怪之意。”何红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储物袋粗糙的表面,“这袋子,是一个半月前,笙儿托本座转交给你的吧?”
柯玉蝶浑身一颤,只觉得那轻笑比直接的威压更令人胆寒。
“确……确实是恩公所赠。只是当时恩公并未露面,奴家也是今日见到恩公,听他声音,观他形貌,才敢最终确认。”她这话巧妙地将“确认赠予者”与“确认今日之人”混为一谈,避开了“早已知道赠予者是谁”的关键。
何红霜似乎并不在意她这点小心思,淡淡道“本座当日对笙儿言,是你不喜束缚,亦无心于他,故不愿留在他身边。可是如此?”
“前辈所言极是!”柯玉蝶立刻抬头,眼神恳切,“奴家对恩公,唯有感恩之心、愧疚之情。此番不惜此身,愿为恩公孕育子嗣,亦是出于偿恩赎过之念,绝无他意!此心天地可鉴!”她指天立誓,姿态决绝。
“那倒是可惜了。”何红霜轻叹一声,似有遗憾,“若你愿意,以笙儿的性子,定会纳你入室为妾。你也不必再带着孩子四处漂泊,担惊受怕。”
柯玉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正色道“前辈厚爱,奴家感激不尽。然人各有志,奴家闲散惯了,确非笼中雀鸟之质。恳请前辈成全奴家这点微末之愿。”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却异常坚定。
何红霜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与伏凰芩相似的凤目中光芒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也罢。待你偿了笙儿此次庇护之恩,了结这赠物之情,便自行离去吧。至于你所忧心的影卫之事……”她顿了顿,“本座既允你暂居于此,自会替你解决后顾之忧。”
柯玉蝶闻言,心中巨石落地,连忙深深拜下“奴家明白!多谢前辈成全!前辈大恩,没齿难忘!”这一拜,真心实意,她知道,自己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也为儿子姬龗争得了一段安稳成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