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妙云泪如雨下,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强忍悲痛,俯冲而下,一把捞起重伤呕血的欧阳惕,转身就朝山外亡命飞遁。
“找死!”金钟内的元婴修士暴怒,疯狂攻击钟壁,出沉闷的巨响。
失去了金钟防护,岳重泰在围攻下更是险象环生,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围攻者中有人想抽身去追欧阳惕。
“别管那小子,先合力宰了这老家伙!他们跑不远!”一个气息最为磅礴、显然是领头者的分神期修士冷声下令。
几名元婴修士闻言,攻势更加凌厉,将岳重泰牢牢缠住。
逃!拼命地逃!
妙云将金丹期的法力催动到极致,怀抱着昏迷的欧阳惕,御剑度突破音障,在空中拉出长长的气浪。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朝着远离云峰山的方向飞,哪里偏僻就往哪里钻。
然而,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她。
那是解决了师傅之后,那位分神修士追来了!
死亡的阴影以令人绝望的度逼近,妙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中的残忍与戏谑。
“师姐……放下我……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自己逃……”欧阳惕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气若游丝地说道。
“不!他们会杀了你的!”妙云想起师兄师妹惨死的模样,将欧阳惕抱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放开我……我们都会死!”欧阳惕绝望地低吼,他想挣扎,想驱动哪怕一丝法力,可经脉尽碎,丹田气海一片死寂。
“要死一起死!反正……大家都死了……师傅……师傅恐怕也……”妙云哽咽着,却无比坚定。
在弱肉强食、人人自危的修真界,云峰山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如今家人尽殁,她不愿独活,更不愿抛弃最后的小师弟。
听着师姐决绝的话语,感受着她因恐惧和法力透支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欧阳惕的心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都是因为自己!
都是这把该死的剑!
“快点……再快一点……”妙云嘴角溢出血丝,仍在疯狂压榨金丹的潜力。
可筑基与分神的差距,如同天堑。身后的杀意已凝若实质。
前方云层中,突兀地出现了一艘华丽而庞大的飞舟轮廓,挡在了去路上。妙云此刻根本来不及转向,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砰!”
飞舟外围无形的防御禁制坚若磐石。
妙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铁山,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欧阳惕的衣襟。
飞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两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向下坠落。
“噫?”飞舟上,传来一声女子略带讶异的轻哼,似乎奇怪为何有人如此莽撞。
“惕儿。”飞舟的轻微震动惊动了舱内的人。
柳若葵跟着我走到船舷边,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欧阳惕,那声呼唤几乎脱口而出。
“娘!”濒死之际,看到那身熟悉的绫罗绸缎,看到那张美艳依旧却无比冷漠的脸,欧阳惕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了出来。
“你认识?他们好像被人追杀,呵,还是分神期带队,这小家伙真能惹事。”何红霜一袭红衣,立于船头,神色平淡无波地问道。
柳若葵脸上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残忍取代“是奴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过早已恩断义绝,没什么关系了。太夫人,此子是个麻烦,不必理会,将他们丢出去吧。”
欧阳惕脸上那瞬间因见到母亲而流露出的、属于孩童般的软弱与希冀,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三伏天的火炉,一下子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连魂魄都要冻裂。
他死死地盯着柳若葵,眼神里的温度迅褪去,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恨意,仿佛要将这张绝情的脸烙印到灵魂最深处,纵使堕入轮回也不忘却。
“小笙,你觉得呢?”何红霜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柳若葵身边靠了靠,看着下方凄惨的两人,尤其是欧阳惕那绝望又倔强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丢我下去吧……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救救我师姐……求你了……娘!”欧阳惕猛地咬破自己的下唇,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用尽力气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你、娘。”柳若葵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可做不了你这天大的麻烦精的娘。”
“要死一起死!反正大家都死了,我也不想独活!”妙云挣扎着按住还想说话的欧阳惕,她虽不清楚这对母子之间的具体恩怨,但她绝不愿小师弟为了她,向如此冷酷的母亲卑微乞求。
“好了,娘,”我看着实在不忍,开口道,“如果有能力,还是……救救他们吧。”对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儿子”,我并无恶感,眼看他落难,能拉一把是一把。
有种苦恼,叫做岳母对你太好。
这绝非矫情。
自从与伏凰芩分开,跟这位岳母大人同行以来,她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简直到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地步。
吃饭时,她会亲手为我布菜,专挑灵气充沛的精华部分;修炼时,她会提前点好宁神静气的檀香,守在静室外;就连夜里休息,她有时都会悄无声息地进来,用羽扇轻轻为我扇风驱暑。
这般细致,连亲娘恐怕都未必能做到。
后来与柳若葵汇合,有她在旁,岳母总算收敛了一些,我才算有了点私人空间。
若不是她对柳若葵的态度,确实如伏凰芩当初描述的那般冷淡中带着审视,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对我别有企图。
这种过度的、近乎宠溺的亲近,让我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