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她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哀戚地看着我,“气运的事……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这半年来朝夕相处,我早把她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可是……对不起。”周弥韵的声音忽然变了,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我骗了你。”
一道柔和的光华从她残躯上流淌而过。
紧接着,让我头皮麻的一幕出现了——原本该是“人彘”的她,竟然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残缺的肢体在光芒中重塑,疤痕褪去,露出光滑的肌肤。
一个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更为凝练的周弥韵,站在了我面前。
“你……你不是被……”我喉咙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都是为了把你身上的秘密套出来。”她移开视线,不敢与我对视,脸上交织着愧疚与一种深沉的无奈,“笙,对不起。”
“我……我……”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眼前一黑,气血逆冲,我直接晕了过去。
太蠢了。我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
“写休书,然后娶本宫。”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第二天。
周弥韵不见了,站在我床前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穿着繁复庄重的宫装,头戴九凤金冠,容颜绝美,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朝皇太后,柯墨蝶。
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仿佛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不!”我撑起身体,想也没想就吼了出来,“绝不!你杀了我好了!我绝不会背叛夫人!”
面前的女人雍容华贵,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得惊心动魄。
可此刻在我眼里,这美丽下面藏着的全是算计和肮脏。
想到这半年来,我对着一个假扮残废的间谍掏心掏肺,说尽秘密,我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泡进了酸液里,又痛又涩。
我恨自己蠢笨如猪,这么要紧的事,怎么就轻易对外人吐露?真是被驴踢了脑子!
“看来,是本宫之前对你太温柔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带着清晰的威胁意味。
“随你的便!”我破罐子破摔,“你就算用强逼我娶你又如何?不是真心实意对我的,根本享受不到我气运的庇佑!”我说完就别开脸,不想再看她。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自己也不确定,但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拿来当盾牌的东西了。
“哦?真的吗?”柯墨蝶微微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信不信由你!”我梗着脖子,心里却一片悲凉。
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整整半年,我羞愤得只想找堵墙撞死。
可我不能死……我死了,伏凰芩怎么办?
她还能不能沾到我的气运?
这不是底线的问题,是我真的……还不想死。
“应该是真的。”柯墨蝶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结合柳若葵后来特意折返,救你躲过那次死劫来看……你这身气运,似乎确实与身边人的‘心意’有所勾连。”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我猛地转头,瞠目结舌,心头那股压着的无名火轰地烧了起来。
哪怕早知道周弥韵是间谍,可听到连这种细节都被事无巨细地汇报上去,我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背叛。
“本宫每晚,都会听她详细汇报与你的每一句对话。”柯墨蝶说得理所当然。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所以,本宫要成为你的侍妾。”她再次重申要求,语气和姿态,却不像是在请求纳入后院,反倒像是要成为我的主人。
“我说了!直接杀了我更痛快!”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冲了上来。
“各退一步,如何?”柯墨蝶似乎早料到我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诱饵,“你纳本宫为妾,本宫便放你离开皇宫。”
“骗鬼呢!”我冷笑,“我要是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写休书。你会放一个出去就要休了你的人走?这种谎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若本宫说,待我借助你的气运,突破元婴之境后,便放你自由呢?”她换了个说法,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那我出去那天,大概就是我的死期吧。”我摇摇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这女人的心,比墨还黑。
“死?”柯墨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我脊背凉。
她那双凌冽的美目直视着我,缓缓说道,“你或许不怕死。那若是……喂你服下足量的元气丹,再将你与一群净了身、却憋闷多年的太监关在一起呢?他们虽然没了根本,可总有别的法子,能让人……生不如死。”
我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黑。现在,立刻,马上!我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只要你乖乖的,对本宫有用,”她的目光恢复了毫无感情的平静,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本宫自然会一直对你好。”
“连‘自由’这种谎话……都懒得编了吗?”我心底涌起巨大的悲哀。我想死,又怕死;更怕死不成,真落到她描述的那种境地里去。
……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