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女人——我现在知道她叫柯墨蝶,当朝皇太后——言简意赅。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某地官员上报的灾情,请求减免赋税。再翻一本,是边关将领请求增拨粮草。又一本,是宗室子弟请求恩荫入仕……
“我只是个凡人,不懂政务。”我试图挣扎。
“不需要你懂。”柯墨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看一遍,觉得可行的,在末尾打勾。觉得不可行的,打叉。有疑问的,圈出来。”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硬着头皮开始看。
好在奏折都是白话,内容也不复杂,大多是些例行公事。
我看得很快,打勾打叉,偶尔圈出几个明显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某个县令报称辖区遭了蝗灾,请求免赋,可附件里又提到今年粮价平稳,市场充裕。
等我批完一小摞,柯墨蝶才放下书卷,走过来随手拿起几本看了看。
“勾的太多。”她淡淡说,“赈灾减赋,可一不可再。今年免了,明年他们还会找借口。勾一半,叉一半,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傻子。”
她拿起朱笔,在我勾过的一些奏折上打了叉,又在我叉过的一些上打了勾。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
“那为什么还让我批?”我忍不住问。
“因为需要‘龙气’。”柯墨蝶放下笔,看向我,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内里,“你是龙体,处理政务时,会自然引动国运龙气。龙气对你无用,对我……是修炼的资粮。”
我懂了。我是她的“充电宝”。她把我圈养在这里,让我假装皇帝批奏折,就是为了从我身上汲取那种叫“龙气”的东西。
白天改奏折,晚上睡龙床——虽然这床华丽得不像话,但本质就是监狱。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宫女伺候得小心翼翼,可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窗户从外面封死了,门一关,连光线的明暗都由外面控制。
一来二去,竟然过了一个月。
我也算大体了解情况了。
柯墨蝶,当朝皇太后,因为皇帝年幼(据说才六岁),所以垂帘听政,实际执掌朝纲。
她出身修仙世家,却嫁入凡俗皇室,为的就是借助皇权汇聚的龙气修炼某种秘法。
而我的“龙体”,能让她汲取龙气的效率倍增。
伏凰芩一个月没找来,我已经失去希望了。虽然知道她不会抛弃我,但皇宫大内,阵法重重,她一个元婴修士,就算想找,恐怕也无从下手。
吃好睡好工作好,就是太闷了。
每天对着柯墨蝶那张冷脸和一堆奏折,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开始没话找话,问她政务,问她朝局,问她修炼的事。
她除了政务相关会简单回答两句,其他问题一概不理,像一尊漂亮的雕像。
后来我也不问了,改成偷看她。
她大多时候就坐在那张椅子上看书,偶尔会换身衣服。
今天穿黛蓝,明天穿月白,后天穿鹅黄……宫装样式大同小异,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种别样的韵味。
黛蓝显得她清冷孤高,月白显得她出尘脱俗,鹅黄又让她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我明知道这女人危险、冷酷、视人命如草芥,可眼睛就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女人?
冷冰冰坐在那里都是绝美的风景,高贵、成熟、冷艳,高高在上让人心折,又让人心生爱慕——哪怕这爱慕里掺杂着恐惧。
她似乎看出我有些不对劲。
有一天,她没带奏折来,而是让两个太监抬进来一口大缸。
真的是缸,半人高,陶制,外表粗糙。缸口盖着木板,用符纸封着。
“赏你的。”柯墨蝶淡淡说。
太监揭开符纸,挪开木板。
缸里是个人。
一个女人,被斩去四肢,做成人彘,泡在一种淡绿色的药液里。
她披头散,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出“嗬嗬”的气音,像鬼多过像人。
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前朝妃子,犯了事,本宫留她一命。”柯墨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若是寂寞,可以和她说话。她神智还清醒,只是说不了话——本宫封了她的喉窍。”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我和那口缸,以及缸里那个活生生的人彘。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呼吸困难。可过了不知多久,那股恶心感退去后,涌上来的竟是更深的寂寞。
疯子我都能说两句话,更何况人彘。
我走过去,忍着不适,将女人散乱的头拨开,露出她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容貌姣好,哪怕因为长期泡在药液里面容浮肿,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