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好生修炼呀。”她凝视着我的脸,目光有些复杂,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半晌才轻声道“今晚乖,去找若葵双修。”
“嗯。”知道争不过,我垂头丧气地应了。她决定的事,很少改变。
“累了便睡吧。”她指尖按上我额侧几处穴位,力道轻柔适中,指腹微凉,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婴孩般,哼起一支语调悠缓的小调。
调子陌生,词句含糊,却莫名悦耳。
声音清丽婉转,如春日黄莺初啼,又像檐下风铃被微风拂过。
积累的疲惫在温柔的抚触与歌声中渐渐消融,我意识缓缓下沉,沉入一片暖香的黑暗,最后记得的是她裙裾上细腻的织纹触感。
伏凰芩低下头,美目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光彩,望着怀中已然熟睡的我,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我脸颊的轮廓,很轻,怕惊醒我。
“预感得这般准……当真心有灵犀么?”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三日后,我们乘着伏凰芩的法宝玉舟前往南华城。
舟身狭长,通体由青玉雕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灵气光华。
舟行云海之上,下方是翻滚的白色云浪,上方是湛蓝得纯粹的天穹。
微风拂动她翠色宫裙的广袖,衣袂飘飘,丝轻扬,衬得她飘飘然若谪仙临尘,不沾半点烟火气。
“呵呵,倒也有趣,捡漏上古遗宝。”听我讲完几个前世看过的、主角在拍卖会捡到大漏的故事,伏凰芩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在我们这儿,拍卖会可不会让你这般捡便宜。”她指尖轻点舟舷,出清脆的叩击声,解释道“所有上拍之物皆经商会鉴定师反复查验,明确用途与价值方敢挂出。那些传承悠久的商会,鉴定师眼力毒辣得很,想从他们眼皮底下捡漏?难如登天。”
“好吧。”我挠挠头,“可既然‘主角定律’都在我身上应验了,捡个遗宝不也顺理成章?毕竟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出门逛个街都能撞见天下第一美人遇险,顺手救下,美人便芳心暗许,死心塌地跟着。”
“主角出门便会英雄救美?”伏凰芩忽然挑眉,神识似有所感,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细微的灵气波动传来。
“分人。像我跟你提过的‘萧炎’那般,后宫流的主角,总免不了莫名邂逅落难绝色,施以援手,而后便是红颜倾心,非君不嫁。”我努力回忆着模糊的记忆,那些故事细节早已淡去,只留下些套路印象。
“那倒与你有些像。不过天下第一大美人嘛……”她唇角微扬,似将自己代入了那般情境,却又摇头,“未必。”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骄矜。
“我家夫人便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我立刻奉上赞美,毫不迟疑。
至少至今所见女子,无一能及她风姿,清冷时如雪山孤莲,浅笑时似春水初融。
很快,我便被现实打了脸。
“偏爱之辞罢了……嗯?”伏凰芩忽然蹙眉,面上那点骄傲神色瞬间敛去,目光锐利如剑,投向东南方,“有人斗法,灵力波动很乱。”
“别去掺和这种事吧。”我一听“斗法”二字,顿感头大。穿越者的好奇心在我这儿约等于零,保命才是第一要务,看热闹容易把命看丢。
“怎能不去?”伏凰芩嗤笑一声,眸中闪过兴味,那是属于修士的、对争斗与机缘的本能关注,“万一真救下个‘天下第一大美人’呢?岂不印证了你的故事?”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撕裂云海,瞬息远去,只留余音袅袅。
“别又捡个麻烦回来就谢天谢地了。”我无奈摇头,根本拦她不住。
即便她心悦我、尊重我这位“夫君”,可高天翱翔的凰鸟,又岂会真正被地面之人约束?
她有她的道,她的路,我能做的,只是在巢穴里等她归来。
等待约莫半个时辰,正担忧是否出了意外时,天际剑光折返,轻盈落于舟头,点尘不惊。
“夫君,”伏凰芩笑意盈盈,随手将一道人影轻放在甲板上,动作轻柔得像放置什么易碎瓷器,“或许我们真能在拍卖会捡到上古遗宝呢。”她语气里带着点儿玩笑,眼神却亮晶晶的。
那是个女子,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孩子很安静,不知是睡了还是……
“?”我满脸问号。
待看清那女子容颜,呼吸不由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好漂亮!”脱口而出的赞叹毫无修饰,也根本想不出什么修饰词。
我贫乏的词汇难以形容其美貌。
那是一种将所有关于“美”的想象具现化后的震撼——眉眼精致如画师呕心沥血之作,肌肤白皙胜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简朴的素色衣裙掩不住通身高华气度与成熟风韵。
即便静静立于此处,也自成一道令人屏息的风景。
尊贵,那是浸入骨子里的尊贵感,像是天生就该被人仰望,同时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母性的柔婉慈和,让人既想仰望,又忍不住心生亲近,矛盾又和谐。
“奴家柯玉蝶,叩谢恩人救命之恩!”她无视一旁看呆的我,朝着伏凰芩盈盈拜下,姿态优雅,声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
“不必。”伏凰芩在外人面前惯是清傲,此刻语气却难得缓和几分,“随手为之,验证些猜想罢了。”她没说验证什么猜想。
“无论如何,恩人于我有再生之德。玉蝶愿结草衔环,以报恩情。”柯玉蝶态度恳切,眼圈微红,似是惊魂未定。
“能被数名伪金丹追杀,你惹的麻烦怕是不小。”伏凰芩一眼看穿她依附强者的心思,淡淡道“报答不必,你且于舱中疗伤,届时自行离去便是。”言罢,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柯玉蝶连同她怀中的婴孩送入船舱,舱门无声合拢。
甲板上只剩我与伏凰芩二人,云海无声翻涌。
“夫君?”她侧过头,狐狸眼中带着些许探究,目光在我脸上扫过。
“怎么了?”
“你不为她求情?”她似乎有些意外,眉毛轻轻挑起。
“求什么情?”
“我还以为,你会扮个红脸,求我将她留下。”伏凰芩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里有点玩味,“毕竟那般姿色,世间罕有。”
“额,在你眼里,我便这般好色?”我忍不住吐槽,“见一个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