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那件事。
四千八百万。
赵瑞龙要的四千八百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委屈、愤怒、不甘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现在没有资格感伤。
他需要保住自己的位置,需要完成赵瑞龙交代的任务,需要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活下去。
至于荣誉、感激、百姓的爱戴……
那些都是奢侈的,是他不配拥有的。
“告诉他。”丁义珍的声音平静如水。
“明天上午,我过去山水庄园,当面谈。”
“好的,我马上转告。”
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丁义珍,这辈子注定要活在夹缝里。
注定要做那个两面三刀、口是心非的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
这是光明峰项目的预算明细,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无形的网。
四千八百万,分散在材料采购、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各个环节,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操作得当,不会有人现。
丁义珍盯着那些数字,眼神越来越冷。
孙连城要当清官,让他当去。
他丁义珍不稀罕什么锦旗,什么百姓爱戴。
他只要活着,只要往上爬,只要不再被人呼来喝去。
至于对错,至于良心……
那些东西,早在他跪在山水庄园的那一刻,就已经喂狗了。
同一时间,光明区政府大楼五楼,区长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崭新的锦旗上。
为民请命好区长,心系百姓贴心人——金色的字,红色的绒布,挂在他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正对着门口。
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秘书赵小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孙区长,您看这锦旗挂的位置合适吗?要不要再往左移一点?”
孙连城回过神,笑了笑:“不用了,挺好的。”
赵小东放下茶杯,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确实挺好,字也漂亮,是咱们区书法家协会的老主席亲自写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孙区长,您今天接待百姓的时候,我注意到丁书记的秘书王强一直在楼下转悠。”
“估计是听说了这事,特意过来看的。”
孙连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没有接话。
赵小东继续说:“依我看,丁书记那边肯定不高兴。”
“这锦旗一挂,全区政府都知道您帮百姓解决了大问题,而他这个项目总负责人……”
“小东。”孙连城打断他。
“咱们做事,不是为了让人高兴,也不是为了让人不高兴。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
他放下茶杯,看着墙上那面锦旗,语气平静:“百姓送锦旗,是他们的心意。”
“我收下,是尊重这份心意。”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赵小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孙区长说得云淡风轻,可这场无声的交锋,他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