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砸在冻土上,出沉闷的回响。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明黄色的龙袍。
而是一件粗糙的、甚至打着补丁的灰色麻布衣裳。
那是他在逃亡路上,从一个冻死的农夫身上扒下来的。
寒风瞬间吹透了这层单薄的布料,夏渊庭的身子晃了晃,但他站住了,像是一根钉在雪地里的铁钉。
“斩你的头?”
夏渊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斩了你的头,那七万兄弟能活过来吗?”
“斩了你的头,哈赤那个老狗就会被吓死吗?”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李如松的肩膀上,“把头给朕抬起来!”
李如松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破布衣裳的皇帝。
夏渊庭转身,目光扫过那三万张麻木的脸。
“这一仗,输了。”
他大声说道。
没有推诿,没有借口。
“是朕轻敌!是朕狂妄!是朕自大过了头,带着你们钻进了人家的口袋!”
“那七万条命,这笔账,算在朕的头上!”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自古以来,只有臣子背锅,哪有皇帝当众认错的?这不是罪己诏,这是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仍在地上踩。
“朕知道,你们想回家。”
夏渊庭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家里有老婆孩子,有热炕头。没人想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想走的,拿着朕的金甲,去换点盘缠,滚蛋!”
他指着地上的金甲,“朕不怪你们。”
没人动。
“但是!”
夏渊庭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卷了刃的佩刀,刀锋指着北方,那是哈赤大营的方向。
“朕不走!”
“朕的脸丢了,朕得自己捡回来!”
“那七万兄弟还在白狼谷看着朕!他们的血还没干!哈赤还在那喝酒吃肉,拿着朕的龙旗炫耀!”
他看着手中的刀,突然反手握住刀刃,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嘶——!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朕要把这笔债讨回来!”
“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哪怕是用牙咬,朕也要从哈赤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夏渊庭举起那只滴血的手,那张年轻的脸上,再无半点帝王的矜持,只有如野兽般的狰狞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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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去再死一次。”
“你们,谁敢跟朕一起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滴血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