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在胡同口停下。
李汝亭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不紧不慢。
“到了。”他侧头对齐霜说,随即推门下车。
齐霜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扇毫不起眼的木门,门边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指示,与她想象中的“私厨”相去甚远。
这分明就是一户私人宅邸。
她诧异地看向李汝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李汝亭接收到她的目光,没多做解释,只是很绅士地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齐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门没有上锁,李汝亭轻轻一推,门向内开启。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餐厅,而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巧四合院,正房和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关着。
这哪里是餐厅?分明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齐霜站在门内,脚步顿住,再次看向李汝亭,“这是……?”
李汝亭反手关上院门,他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看着这个小院,语气平常,“不是餐厅。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院中的陈设,继续说道:“这院子,最早是周绎爷爷的。”
齐霜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疑惑未减,但被他话里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建国那会儿,上交了。”李汝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飘忽,“后来零几年,政策松动,允许原房主或者后代按条件买回来。周绎他爸觉得敏感,不想沾手,怕惹人耳目。”
他边说边慢步往里走,皮鞋底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齐霜下意识地跟上,两人停在院子中央的石榴树下。
“周绎那小子,念旧,他想要。”李汝亭说到这里,“但他那时候,手头不够。”
李汝亭侧头看了齐霜一眼,她正专注地听着。
“他来找我,”李汝亭说得轻描淡写,“我就借了他一笔。”
他的用词是“借”,而非“给”,这里面细微的差别,齐霜能感觉到。
“后来手续都办妥了,房本下来,”李汝亭抬手,指节敲了敲身旁冰凉的石榴树干,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把我名字也加上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齐霜问道:“周绎……是谁?”
李汝亭才意识到她并不认识周绎。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棵石榴树,“一个朋友。”他回答得简单,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笃定他们之间还会有更多的“以后”,齐霜会逐渐进入他的生活。
她明白了,这里并非李汝亭的私产,也非周绎独有,而是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半公开的,属于他们那个小圈子的私密据点。
怪不得他称之为“私厨”,这里恐怕更多是他们自己人聚会的地方。
“所以,这里算是你们几个的……休息的地方?”她试着总结,“据点”二字她说不出口。
“嗯。”李汝亭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转过身,面向正房走去,“偶尔过来,图个清静。”
他走到正房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进来吧,”他回头,对仍站在院中的齐霜说,语气自然,“外面冷。”
齐霜跟着李汝亭踏进正房,他伸手在门边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啪”一声轻响,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的仿古宫灯洒落,清晰地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些,是打通了隔断形成的开阔空间。地面铺着实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布艺沙发,李汝亭没有向她介绍的意思。
他松开一直虚扶在她身后的手,转向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向里间的门,
“这边。”他说着。
齐霜跟在他身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推开那扇门,果然,是一个宽敞的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寻常厨房灶台上油盐酱醋瓶瓶罐罐的杂乱,像是个高级样板间。
所谓“私厨”……齐霜明白了,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自己动手做饭。
是他做给她吃?还是……需要她一起动手?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李汝亭已经行动起来了,他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手腕,皮肤在厨房明亮的冷光下显得有些白,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里面竟然不是空的,蔬菜看起来还很新鲜,肉类也用标签标注了日期。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切笋片时下刀的姿势也看得出并非经常下厨的人。不过好奇心终究压过了那点不自在。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身体轻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忍不住问道,“你……会做饭?”
李汝亭正将切好的笋片放入一个白瓷盘中,闻言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嗯。”
齐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打算详细解释,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会学的?”
这时,李汝亭关掉了水龙头,用一旁的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才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向她。“在美国那几年,”他开口,“那边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
这个理由太过朴实,甚至带着点留学生的抱怨,从李汝亭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所以,”他拿起手边的一把小葱,开始利落地切成葱花,动作依旧不算快,“有空,而且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会自己随便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