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亭转过身走向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上车吧。”他说。
齐霜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放弃等待答案,她抬起头,看向他已经坐进车里的侧影,车内的灯没有开,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最终,她还是默默地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汝亭发动了车子,打开了暖风。
他没有再看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熟练地倒车,调头,然后沿着来时的路驶去。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两人依旧沉默着。
星空被车窗框住,不再有那种铺天盖地的震撼。
车子很快驶回了小镇,镇子里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寂静,几乎所有窗户都黑了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照亮着空无一人的积雪街道。
车子在齐霜住的小院门口平稳停下。
李汝亭熄了火,车灯熄灭,周围暗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齐霜伸手去解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到了。”她低声说,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下车。
“齐霜。”他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
齐霜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还要说什么?
然而,李汝亭并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然后,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说:“晚安。”
只是两个字。
晚安。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她沉默以对的失望,就好像刚才那片星空下的郑重告白,从未发生过。
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便也不再等待,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进去吧,外面冷。”
齐霜最终也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晚安。”
她推开车门,她快步走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院门前,拿出钥匙开门。冰凉的金属钥匙在她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间不太灵活,她试了几下,才终于将门打开。
院子里比外面更暗,只能从院墙上方看到一小片被切割开,依旧璀璨的夜空。
星光冷冷地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之前的震撼,只剩下一种无所适从的冰凉。
他就这么走了,带着他那番惊天动地的告白和一句“晚安”。
*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是正月初一的下午。
李汝亭打开手机,信号恢复后,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音便接连不断地响起,他粗略地扫了一眼,他没有回复,只是找到助理小陈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告知落地。
取行李,出闸口,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在熟悉的位置。小陈接过他手中简单的行李,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拐到后海,胡同里的穿堂风带着一种解冻后的轻快,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点别的什么。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周绎的声音带着不耐,显然没看来电显示。
“我。”李汝亭吐出两个字。
“汝亭哥?你回来了?你这电话来得可真是时候,我这儿正被我家老爷子按着头听他忆苦思甜。”
“出来。”李汝亭没理会他的抱怨。
“出来?现在?”周绎更诧异了,“大哥,今天大年初一!你让我现在从家里溜出去?我家老爷子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再说这大初一的,哪儿有地方去啊?”
“老地方。”李汝亭说完,不等周绎再嚷嚷,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周绎会来,以周绎那点好奇心和对“非常事件”的天然热衷,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估计也得想方设法蹚过来看个究竟。
车子驶向位于后海附近的那处四合院,年节里的胡同比平时更安静些,偶尔有提着年礼走亲戚的人路过。
等了大概半小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难掩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绎的脑袋先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像做贼一样。
“哎哟喂,冷死我了!”他看到院子里独坐的李汝亭,这才闪身进来,反手迅速关上门,他穿了件极其扎眼的亮紫色羽绒服,头发还精心打理过。
“我说李大公子,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周绎一屁股在李汝亭的对面坐下,也顾不上凉。
“大年初一啊!你一个电话我就得冒着风险偷溜出来!你知道我跟我妈编了个什么理由吗?我说我哥们儿失恋了要跳后海,我得去拦着!”
他喝了一口酒,暖了暖身子,这才仔细看向李汝亭。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出李汝亭脸色有些疲惫。
周绎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怎么了这是,真遇上事儿了?”能让李汝亭在大年初一这么反常的,绝对不是小事。
李汝亭没看他,周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有点急了:“你说话啊!到底什么事儿?哥们儿我大过年的顶风作案跑来陪你,你总不能让我干坐着吧?”
李汝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就在周绎以为他终于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