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李汝亭懒懒地打了个招呼,算是尽了礼数。
陈明轩扶了扶眼镜:“汝亭来了,麻烦你了,这年底事情多得脚不沾地。”
“顺路的事。”李汝亭示意司机开车,他随口问:“院里这么忙?”
“唉,学期收尾,千头万绪。”陈明轩揉揉眉心,“学生的论文答辩、成绩录入、毕业安排,还有各种项目评审……光是这批本科生出国交换的申请,就够折腾一阵子。”
“出国交换?”李汝亭似乎起了点闲聊的兴致,“现在学生机会倒是不错。都去哪儿?”
“五花八门。北美、欧洲、亚洲都有合作院校。”陈明轩带着点为人师表的操心,“孩子们是积极,我们审核起来可不轻松。成绩、语言、综合素质,生怕漏了好苗子或者安排不妥当。”
李汝亭扯了扯嘴角:“都有哪些好去处?说出来我也听听,说不定哪天心烦了,也找个学校躲清静去。”
陈明轩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家境优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表侄他多少有些了解,只当他是公子哥儿心性又犯了,懒得深究,也懒得细说。
便敷衍道:“名单长着呢,康奈尔、LSE、港大……说了你也没兴趣。”
“港大?”李汝亭眉梢微挑,随意抓住了其中一个词,“香港倒是不远。看看名单呗表叔,让我也见识见识如今顶尖学子的选择。”
陈明轩被他缠得有些无奈,加上车内暖气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也想尽快结束这话题。
他摇了摇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嘟囔着:“你这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喏,自己看吧,就这些。”陈明轩将电脑往李汝亭那边稍稍一转,目光转向了窗外的街景,显然心思已不在此。
李汝亭漫不经心地接过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心里并无波澜,只是配合着方才的戏言,做做样子。
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列表顺着向下滚动。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一个清晰的名字跳入他的眼帘,齐霜,专业:法学。申请院校:香港大学。
李汝亭盯着那两个字,竟然是香港。
第24章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想起那……
他想起那晚在校门口,她站在寒风里,拒绝他递出的项链,语气冰冷地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李总。”
她如此干脆地,计划着从他眼皮底下离开。
“看完了吗?”陈明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盯着屏幕出神的李汝亭,“没什么特别的,每年都差不多。”
李汝亭倏然回神,他若无其事地将电脑递还给陈明轩。
“嗯,看完了。现在的学生机会不错。”他语气平淡,“港大……确实是个挺好的选择。”
陈明轩接过电脑合上,重新塞回公文包,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是啊,希望能选拔出最合适的学生吧。”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
没几分钟,车内短暂的沉默又被陈明轩打破,他正了正身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坐姿,随口问道:“怎么,看到认识的人了?”他这表侄交际圈复杂,认识几个法学院的学生也不足为奇。
李汝亭闻言转过头,“倒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女学生的名字有点特别。齐霜……‘其黄而陨’的其?‘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霜?”
他故意曲解着字音,语气里带着公子哥儿品评风月时惯有的语气。陈明轩不疑有他,只当是年轻人无聊时的闲扯。他顺着李汝亭手指虚点的方向回忆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哦,齐霜啊,这个学生我知道,成绩不错,常年拿奖学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最开始递交的意向表是康奈尔大学,后来正式申请的时候,又改成了香港大学。”他语气里带着惋惜,“康奈尔的法学资源确实更顶尖一些,机会难得啊。”
“康奈尔?”李汝亭眉梢动了一下。
心下了然,费用。
康奈尔的学费与生活开销,即使有学校提供的一半奖学金,剩余的部分支出也不少。而香港大学相较于康奈尔,无论是实际花费还是距离,都显得可控得多。
原来如此,不是不想去更好的,而是不能。
“是吗?”他再次开口,“从康奈尔到港大……这落差,可不小。”
陈明轩并未深究他话里的细微变化,只是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很多学生和家长都会综合考虑。港大确实也是非常好的选择,离家近,文化适应也快。”
李汝亭没有再接话。
*
腊月的胡同,比平日里更显寂静。地缝里积着前几日未化尽的残雪,被往来足迹碾成污浊的冰碴。
李汝亭抬手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刚踏入院子,东厢房的门就“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周绎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睡袍,趿拉着毛绒拖鞋就蹿了出来。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大公子竟肯移驾我这寒舍?”周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围着李汝亭转了小半圈,“我还以为您老人家贵人事忙,早把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忘了。”
李汝亭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扫过他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周绎这才注意到李汝亭身后的人,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这位是……?”他眼珠转了转:“怎么还带位护法?出什么事了?”
“律所的律师,姓张。”李汝亭介绍。
周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神色正经了不少。李汝亭带着律师上门,这阵仗不常见。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项目纠纷?资金问题?还是家里老爷子那边又有什么风吹草动?
他拢了拢睡袍的领子,侧身让开:“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东厢房内暖气开得足,茶几上散落着游戏手柄和空啤酒罐,周绎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杂物扒拉开,清出块地方。
“坐,坐!喝点什么?我这儿有新到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