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这东西光喝药可治不好!我家有户远亲,一家子都染了瘟,什么药都不管用,便费了好一番功夫寻了个端公来治,作了场法事驱了邪,当下便都好了!”
“呸呸呸,什么鬼儿抱经,当心被太子听见了罚你去佛前面壁!”
“说说怎么了!我看那端公还真有些本事,听说是从哀牢山深处的丛林里来的,精通法术,包治百病,寻他看过病的没有不灵验的,甚至还能教死人还魂呢!依我说,太子妃的病也不简单,没准是中了什么蛊,要寻法术高强的神巫来把魂喊回来才能好呢……”
金坠心头一凛,应声走向杂房,迎面便见两个小宫女提着水桶出来。她上前截住她们,微笑道:
“打扰小娘子,你们方才说的那位哀牢山来的端公,能引荐给我认识么?我也有个朋友病了,想请他来驱驱邪。”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支吾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认得他。”
金坠还想再问,那两个小娘子转头就跑。金坠只得作罢,一面思索着她们的话,一面独自往无念殿的后园走去。漫游片刻,日头渐西,草木渐深,前方一座山坡挡住去路,已到了点苍山圣应峰的山脚下了。
她正要折返,一阵夕风拂来,吹得山丘上齐人高的野草簌簌而动,一片深绿中隐约露出一角灰石房顶,竟是座建在林中的小石屋。
此时夕阳西下,山中倦鸟归林,夜虫出没,都躲在周围浓密的草木丛中发出音色各异的低鸣。金坠对这处在寝殿后山上无意发现的小屋深感好奇,正欲爬上去查看,忽闻那山上一阵草叶窸窣抖动的异响。
方疑心是只野猫儿,一个漆黑的人影倏地飘过,幽幽一晃,眨眼消失在了荒草乱丛中。
金坠毛骨悚然,正要转身而逃,身后忽飘来一个声音:“那处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稍后晚八点会更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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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网梦扇愿你召回遗失的美梦
金坠吓了一跳,闻声回首,只见妙喜公主不知何时伫立在身后,正定定地望着自己。她没料到公主会回来,忙道:“我做完了绣活,有些累了,便出来散散步……”
妙喜公主的黑瞳中流过一丝异色,走上前来凝望着她,柔声道:“金娘子方才可看见了什么?你好像有些害怕。”
“我……我方才似在这山丘上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就躲在那座小屋周围的草丛里。”金坠回首指向那座山间石屋,忧虑道,“可要叫人来搜查一番么?”
公主摇摇头,微笑道:“那想必是白嬷嬷。她就住在这后山上的石屋子里,负责在此看守舍利塔,金娘子不必惊慌。嬷嬷是这里的老宫人了,你之后许有机会见到她的。”
金坠一怔,忙道:“怪我莽撞了……”
妙喜轻道无妨。金坠望着那座被荒草树丛覆盖的小屋,实在难以想象那是能住人的地方。还想多打探几句,见公主无意多言,只得与她一同离开。
天色渐暗,无念殿的后园显得更为阴森,令人想快些逃离。金坠边走边问道:“公主不是回宫听经去了么?”
“我听完了经,趁天尚未黑再来看看太子妃。金娘子今日在此收获可丰么?”
“托贵人福,起了个好头。公主听经收获可丰?”
“都是些耳朵起茧子的话,我都快睡着了。好在今日来听经的人多,我躲在后面,采了几片叶子来编扇子,这才捱了过去。”
妙喜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翠绿的袖珍小扇。金坠见那扇面是由新鲜的绿叶折叠编成的,扇柄下缀着一枚洁白的鸟羽坠子,玲珑可爱,不由惊叹:
“好漂亮的小扇呀!这是公主自己编的么?”
“是呀,这是用芭蕉和蒲葵叶编成的,挂在塌前,能将夜里做的梦都网罗住,驱走噩梦,留下好梦——这是樊太医教我的。以前太子妃夜里常做噩梦惊醒,樊太医便为她做了这把扇子挂在寝殿里,果然便好多了。”
公主说着,将那小扇递给金坠把玩。金坠摇扇笑道:“这网梦扇我倒是头回见到!看来那位樊太医亦是个妙人呢。”
“是啊。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有很多有趣的念头,御医之中最教人钦佩的就是他了。”妙喜浅浅一笑,“小时候别人都怕看医吃药,可我却十分崇拜医者,总以为他们有神力,能看见藏在我们皮肉之下的东西。”
“是啊,可这神力有时也害他们忽视了显而易见的东西呢。”金坠正色道,“譬如,当你含情脉脉地望着一位医师,指望他明白你的心意,他却只看见你眼里进了沙子!”
妙喜微哂:“这是你同沈学士相处时的烦恼吗?”
“算是甜蜜的烦恼吧!可我也很感谢他。”金坠微笑着,自语似的说道,“以前我总是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拼命安慰我,只有他伸手替我取出了硌在眼里的那粒沙子。只有他……”
晚风拂来,回廊下悬挂的一排惊鸟铃泠泠鸣响,宛如佛音。妙喜莞尔道:“快进屋吧,若教沙子吹进眼里,回去又要请沈学士给你看病了!”
他们来到金坠日间补绣衣的那座偏殿,宫女已点上了灯烛。金坠带着妙喜来到案前,向她展示了自己一日的苦劳成果。妙喜在灯下端详着金坠在纸上描绘的绣纹底稿,又听她陈述规划,万分惊喜:
“劳烦金娘子在此枯坐一日,真不知如何答谢……”
金坠指着妙喜手上的那把小扇:“公主若肯让我掠美,便将这把扇子赏我吧。”
“那待我提上几句诗吧。”
妙喜一哂,将那小扇搁在案头,取来笔墨,斟酌片刻,提笔在扇面上写道:
“妙笔传华彩,手心翻锦云。回首问归雁,春色满园无?”
“妙手回春……”金坠一眼便看出这是藏头诗,苦笑道,“公主谬赞!我又不会治病,如何当得起此誉?”
“金娘子也有一双妙手啊。”
妙喜搁下笔,走到一旁摆放着太子妃旧袍的绣案边,轻抚着那些残旧褪色的花鸟纹,似有些出神。良久喃喃轻语:
“愿你早日将这片春色召回来……”
闲叙片刻,暮色四合。金坠起身与公主告辞,约定明日再来做绣活。公主将她送至无念殿外,目送她乘车离去,复又回去陪太子妃了。
此地偏僻,回城还要些时候。太阳落山,暮色四合,沿途皆是村庄农田,很是静谧。金坠正想小睡片刻,忽从车窗中望见前方道旁有光闪烁,却是一座大宅院,灯火通明的,在夜幕下很是显眼。探头询问车夫,得知那便是太子在城外新开辟的那所炼药堂。金坠颇感惊喜,忙唤停车,打算顺道去探望沈君迁。
这地方颇大,最先入眼的是书有“百草堂”三字的气派门头。进门只见一座大院,庭中摆放着数只大铜炉,底下噗噗地冒着大火炼药;边上分门别类地铺着一地生药材,几个药工正埋头拣药。虽已入夜,整个院子仍是热火朝天,苦气熏人,如同一间不打烊的大药铺。
金坠一眼便望见了在院中监督炼药的君迁,微微一哂,不去扰他,兀自走到角落一只熬着药的大炉边。见炉火有些弱了,便取出妙喜公主给她的那把小扇,俯身煽起火来。
“皎皎?”君迁终于发现了她,十分惊喜,忙走到她身边来,“你怎么来了?”
金坠起身望着他,正色道:“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