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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9页)

祈恩曾告诉过金坠,母亲生前常对先帝说,她并不是露水神女,只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山野的苗乡少女。可先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在中原见过像她一般美丽的女子,坚信她是来自异域的神女,不仅能赐予他如诗如梦的爱情,亦将为他带去长盛不衰的权柄。

先帝不知,神女一旦离开她所诞生的土地,神力便会渐渐消失,而她的美终将招致凡人的嫉恨。容嫔进宫后,为先帝生下一个宝贵的皇子。嘉陵王出生时,人人都说他是中原天子和苗疆神女的爱情结晶,拥有神明的赐福,日后将为这个国家带去无上荣光——之后的故事,便如彀婆婆正在讲述的一般。

“殿下刚记事起就被从娘娘身边带走了,但他从没有忘记他的母亲。娘娘死在冷宫的时候,殿下还不到七岁!那一日,殿下跪在娘娘的榻前,不停吹着娘娘给他的那把小芦笙……”

“那是她当年从家乡带来的,殿下以为只要吹起母亲教给他的苗乡招魂曲,就能唤回远行的魂魄。他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吹着芦笙,娘娘却再也没能回来。那时殿下脸上的表情,还有那哭声似的曲音,老身永不会忘记!可它就像一阵烟一样散去了……”

“这些年来,除了她的亲生孩子,再没有人记得宫里曾有一位容嫔。殿下曾告诉我,有朝一日定要为娘娘雪冤,让她魂归故乡。可如今连他自身也……”

彀婆婆言至此处,早已老泪纵横,金坠也不由低低啜泣。沉寂许久,老尼叹息道:

“金娘子应当明白,以我们如今的境况,再也做不了什么。除非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人记得殿下,愿不惜代价为殿下雪冤……”

金坠心中一颤,将那片刻着“桑望”的翡翠碎片紧攥在手心,梦呓似的说道:

“还有一个人。他若得知了殿下的遭遇定不会坐视不理……”

彀师太一凛:“那是何人?”

金坠犹豫片刻,向她讲起了初见时嘉陵王告诉她的那个与观世音菩萨同名的南国王子的事迹,说殿下曾在滇西翡翠谷救过他的命,这块雕琢手镯的翡翠石正是他赠给殿下的信物。

彀师太闻言,凄凉一笑,执着金坠的手道:

“金娘子仍如从前一般天真无邪呵!难怪殿下那样喜欢你……人海茫茫,我们要去何处寻这位骑着白象的南国观世音呢?”

“可是……”

金坠欲言又止。彀师太深望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恕老身冒昧,即使找到了这位骑着白象的贵人,闹出一番惊天动静,替殿下雪了冤,金娘子日后又作何打算?也像老身一般落发为尼,还是仍旧回到夫家去?”

“我……”

金坠沉默了。老尼叹息一声,徐徐说道:

“阿弥陀佛。佛言过去心不可得,斯人已去,请金娘子看开些吧!你的前路还长,切莫痴恋水月,空误兰因。”

“……何谓水月,何谓兰因?”

“金娘子心知肚明,何必多问?”彀师太面露慈悲,攥着念珠道,“殿下毕生仁善,而今已渡此世苦海,荣登彼岸极乐,定会在那佛国净土之中祝福你的。”

金坠嗫嚅:“可我……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老尼沉吟片刻,正色道:“金娘子若有心,便在殿下的灵前供上三柱清香,亲手抄一卷《大悲心陀罗尼经》。借观世音菩萨的灵力,为斯人之往生轮转祈福吧!”

金坠悲叹一声,点了点头。一时无言,天色渐明,东边天幕上第一缕曦光悄然流入塔顶。一直沉默如磐石的梦觉蓦地动了动,在朝日映照下走向佛塔正中悬着的那口大铜钟,双手抱过木钟槌,一击一击敲着。

梵钟清远,庄肃萧然,响彻霄壤。彀师太一手拈佛珠,一手结法印,面向高塔对岸的辽阔江面,伴着钟声低诵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梦觉重重敲响了最后一记梵钟。钟声飘散,同日出时分轻拍着岸石的江潮交融消逝,只留幽幽余音萦绕于这方佛塔之上。

“自我们来此,这六和塔上的晨钟每日皆是由梦觉敲响的。此钟每鸣一声,我二人便念诵经文,为殿下祈福……”

彀师太微眯着眼,远眺着彼岸江面上初升的半个红轮,喃喃自语道:

“殿下从前最爱登高,若见到这番景色,不知该多么高兴呵!”

老尼语毕,转头看向金坠,却见她绞着双手,眉心微蹙,面容在朝霞映照下白得似要融化一般。

“金娘子怎么了?”

“不知怎么,心口忽有些疼……”金坠回过神,捧着彀师太方才给她的那盒滇南沉水香,强颜一笑,“回头我便试试这香。”

彀师太颔首微笑:“药香见效慢,金娘子切记每日点用。殿下保佑,你的宿疾定可康愈。”

金坠轻应了一声,紧攥着香盒,默然凝望着江面,将心中的秘密寄予远去的江潮。唯她自身知晓,那令她蹙眉的痛处并非来自心上——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心口疼的宿疾。不过是当初年少懵懂,羞于直言来月事时的不适,便随口诌了个谎,好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己娇弱可怜罢了。

第57章黄梅雨“你眨一眨眼,我便放手。”……

从幽暗的六和塔上下来后,金坠恍如隔世,发了场大梦一般。白昼晃眼,一路魂不守舍,也不知如何从钱塘江边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回屋里,缓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

依照彀婆婆的嘱咐,她打开那盒滇南沉水香,取了三支在案头点燃。从梦觉给她的黑布袋里取出那片大理山崖边捡回的碎玉,供在香前,权当为故人设灵。拜了三拜,洗净了手,到书架上取下佛经,默念毕开经偈,照着那“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抄起来。

佛经并不长,她却没有勇气一下子抄完。断断续续抄了几日,燃尽了大半盒香,终是抄到了最后几百字。期间宛童进屋来侍水,嗅到那神秘清冷的幽香,好奇道:

“五娘从何处得来的新香,味道真奇异,就像在大山丛林里似的!”

“别人送的……莫凑太近,这是药香,恐你嗅了头晕呢。”

“药香?治什么的?”

“……心口疼。”

“咦,五娘何时有心口疼的毛病了?我怎不知道?”

“你又不是我肚中的虫儿,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金坠淡淡一哂,提起笔管戳了戳宛童,“我要抄经了,你自己去玩儿吧。”

“嫁了人的比丘尼又要做功课了!”

宛童只当她在抄经消磨时辰,笑嘻嘻打趣了一句,带上门出去了。

金坠叹息一声,提笔濡墨,试图一鼓作气将剩余的经文抄完。未写几字,却如何也下不去笔了。心中无端似有万千虫蚁啃噬,又麻又痒,恼煞了人。浑身亦不觉燥热起来,坐立难安,索性搁了笔,推门出去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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