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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0页)

一场幕落,只听藏于幕后的傀儡戏子和着锣音高唱道:“堂前列位是活佛,何用灵山朝世尊。举头三尺有神明,苦海变作无忧地……”

金坠在人后冷笑一声,低低道:

“倘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挥挥手便能将人世变作无忧乐土,他们为何只在戏台上逞威,却对眼皮底下的苦海视若无睹?”

万众喧哗,恶风浪一般覆住了她的声音。金坠冷眼斜睨着戏台上披着华彩的木头神佛,自语一般喃喃: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不过像这上头所演,唱的皆是同一出戏——若他们遂人愿将世间的疾苦都消除了,人人安乐无忧,心无他念,谁来为他们的祭台供上贡品,他们如何维持统治凡尘的威严?”

君迁没说什么,只轻叹了一声。金坠背离人群转向他,继而神色恍惚地说道:

“我时常觉得,世上许多事情皆是假,皆是谎。可是你看这些人,他们怎能这般热闹,这般快活,这般虔信,仿佛和我们不是活在同一个地方……”

君迁沉默良久,注视着面前笑语欢声的人潮,温和而笃定地说道:

“幼时,父亲曾告诉我,人生于世,当有此悟:既可随时死去,亦可长远地活下去;既不惧死,亦不惧生。我想,这些人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我很敬佩他们。”

金坠睁大眼睛望着他:“记得一起去相国寺那回,我还嫌你愤世嫉俗呢,如今倒要你来宽慰我了。”

君迁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戏台上幕帘重启,锣鼓震天,周遭鼓掌喝彩连连,掩盖了他的话语。但见那傀儡神佛千百度地登台,芸芸信众千百度地礼赞,天竺神迹千百度地轮回。八热地狱,清凉净土,无限生机,无尽死寂。

二人从观戏的人群中离开,慢慢走出闹市。来到巷口的一株古树下,金坠忽驻足俯身,在树根边捡起一物举到君迁面前。

那是一个残破的木雕小佛像,许是被傀儡戏班丢弃的。佛像周身浓重的华彩已斑驳殆尽,手脚皆有缺损,唯有面上微笑不灭,沉静地观望着眼前及自身所遭的成住坏空劫。

金坠捧着那破旧的雕像,仰起脸望向流于穹顶之上的白云,深吸一口气,俄而放声道:

“神佛在上,请睁眼看看,你们造出了一个多么无情的世界,以及一群多么令人敬佩的世人啊!”

语毕,垂眸凝望着刚拾得的那尊木头小佛,将那旧木雕捧在掌心。

“真希望在那云端之上,亦有一位心慈的神。听见人世间的祈愿,会瞒着众神诸仙,悄悄地赐下幸福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儿……”

话音未落,君迁忽转身面向那株在风中轻摇的古树,双手合十于胸前,敛容正色地闭上眼。

“……你在做什么?”金坠问道。

“祈愿。”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回身望向金坠,“向那位心慈的神明。”

金坠一怔:“他听见了么?”

“我想他会听见的。”君迁莞尔一笑,“至少此刻。”

暖风拂拂,似一场细腻的潮落,将闹市喧鸣卷入尘海。天地万物宁静,此间唯余他们跳动的心音。四目相会,君迁面上浅淡的笑意已随风逝,眼底仍漾着如许清涟,粼粼闪闪映入她眸中,明晃晃的。

金坠一时如在梦中,只顾呆望着他。回过神时,竟已梦游一般紧贴着他,任由他周身药香萦绕;踮起脚尖,轻轻在他颊畔落下一吻。

“……欠你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她将手里的木头小佛一把塞给他,扭头跑远了。

第47章游画舫欠债还债,欠吻还吻

浴佛节当晚回家后,金坠一句话都没和沈君迁说,慌不迭地跑回自己屋里睡下了。次日整整一天,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称要赶绣活,连饭都不肯出去吃。

宛童信以为真,只将三餐茶饭送到门口。哪里知道她关上了门,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对着铺了一桌的绣线发怔,心思竟比打结的线团还乱呢。

令她心烦意乱的自是昨日那个吻。金坠冥思苦想,试图理清自己一团乱麻似的思绪。然任她如何努力,仍无法明白为何会那么做。只得归结于自己在佛诞日当众出言不敬,触怒神明,以至被下了降头,摄了魂去,头昏脑热,才会在街上主动亲他——都怪那聒噪的傀儡戏班子!

好在她和寿娘他们斗百草输了。有了借口,大可推脱是愿赌服输,履行对孩子们的诺言还他的。昨日不是他非要逞英雄主动代她受罚么?他若有自知之明,亦当装作无事发生,彼此仍如那纸契约上写好的互不相欠。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论它是十金聘约还是一个吻。

思及此处,金坠笃定心神,决定剪断苦思,认真做工。取来一块已勾好线的绢布,打算绣买主定做的端午香草帕子。埋头穿针半晌,定睛一看,却见那绢面上零零星星地现出几朵小花,明黄点点,金雪似的悄然在白绢上晕开。

金坠一怔,想到昨日斗草时的种种,心中莫名又躁动起来,指着自己不经意绣下的那几朵小黄花嗔怪道:

“什么黄金花,分明就是些不值钱的苦药!”

她将那块绣帕卷起,起身要去丢掉。踯躅片刻,又觉不忍,仿佛那绢布里真的夹了几朵刚从枝上采下的花儿。取来剪子,将那簇本不该被绣下的明黄小花剪下来,拈在眼前看着。

无意之中,瞥到搁在案头的那本《本草图经》,便伸手取来。翻了良久,终于找到录有“山茱萸”的那一页。黄花红果印在黑白书页上,比长在山中更不起眼。金坠盯着那草药图看了片刻,顺手将刚剪下的一小块绣花夹入其中,重又合上书推到一边。

浴佛三日节休,君迁照样去了药局。当晚回来,金坠仍闭门不出,依旧一夜无话。

又过了一日,便到她的生辰了。这日也是母亲的祭日,金坠一早在故人的灵牌前上了香,忆及往事,心中难过,祭拜完便倒头卧回塌上。片刻,宛童风风火火闯进来,笑道:

“五娘今日过生日,怎还睡着?快些起来,让我替你打扮打扮,好漂漂亮亮地出去玩儿呢!”

金坠懒懒道:“生日而已,又不是升天了要出殡,打扮什么?”

宛童嗔道:“五娘说的什么话!以往在金府都不见你做过一次寿,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嘛!”

金坠一哂,瞥见她手里捧着只绸包,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四娘子寄来的贺礼,正好今早送到呢。四娘真好,也只有她年年都记得五娘的生日!”

宛童笑着将包裹递上。金坠接过拆开,见是几件精致的衣物首饰,夹有一封四姊金尘写来的家书。她展信读着,心中十分温暖。

宛童在一旁逐一检视金尘的生日贺礼,赞叹半晌,嘟囔道:“说来沈学士去哪儿了?自家娘子过寿,他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金坠犹如被泼了盆冷水,冷冷道:“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定亲时看过生辰八字,他哪里会不知道?定是忘了!”

“忘就忘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生日是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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