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新亭一会,虚实已探明。彼辈所求,无非名位利禄。我辈当反其道而行,首重快稳二字,以实控代替空谈。具体部署,请您斧正。”
示鞭指在长江与建康的交汇处。
“其一,固本。水师主力即日全面接管石头津,锁死建康江面,示我爪牙。另分一支舰队,疾驰东出,一日内拿下京口。扼住此长江入海咽喉,与石头津成犄角之势,则下游不敢异动,自交州北上的海路补给线亦万无一失。”
示鞭随即移向陆路要冲。
“陆师方面,两万精锐分驻石头城大营及秦淮河各隘口,卫戍根本,弹压内外。再派五千劲旅,即刻南下,控制曲阿。此地是建康东南门户,亦是我军连通吴郡、会稽的陆路命脉。驻军于此,兵锋直指三吴腹地,可作实质威慑,令彼辈不敢轻举妄动。”
他稍作停顿,随即转入更为关键的环节。
“其二,清源。交州粮秣,乃我军生命线。孙儿已用家主印信严令,命其每旬发船,输送稻米、海盐等物,所有船队绕过建康官市,直入我军石头城仓廪,此线必须由我军直接掌控,不容半分闪失。”
“至于财政,您今日掷出租调制,乃是绝杀。孙儿会立刻着手组建度支曹,主干尽用北来寒士,他们在此地无根无基,方能不徇私情,绕过建康原有腐朽曹署,直插各县,强力推行新政,将钱粮命脉牢抓手中。”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轻放在司马寓案头。
“其三,肃内。建康本家诸人,与王、谢牵扯过深,其心难测,动向皆在此名录之上。其中或有一二可威逼利诱之辈,暂作笼络。至于余者,”他语气平淡却寒意凛然,“待租调制推行,他们必会作梗。届时,孙儿便借新政之名,行清洗之实,正好以此辈人头立威。唯望彼时,相国能坐镇中枢,稳我族内。”
司马寓静静听着,目光在舆图与司马复之间缓缓移动。
“嗯。”
这并非简单的首肯。他将以他数十年的积威,为司马复接下来所有可能见血的雷霆手段,给予坚实的背书。
夜深,烛火摇曳。
司马复并未安歇,在灯下处理军务,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北方的消息。
门外传来亲卫的低声通报:“郎君,北边的信使到了。”
司马复精神一振,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入室内。
信使呈上火漆密封的信筒,“大司马北返,途径洛阳,有急信交予郎君。”
司马复迅速拆开信,展开绢帛。
“郎君见字如晤。荆襄事了,然新政受阻于龙亢桓充,民怨沸腾,此局难解。我已奉诏北返,途经洛阳,观桓彰之野,料中原将乱。我之益荆尚稳,君之江东万须速定,以为后方。郎君务必珍重,勿以我为念。青,书于洛阳道中。”
司马复问:“大司马还说了什么?”
信使道:“大司马还说,绿珠姑娘是宫中老人。郎君若喜欢,可留在身边,但不得亏待。若不喜欢,务必将其归于太子,不可转送他人,使其再受苦难。”
司马复闻言,心中一暖。
“烦请回复大司马,绿珠姑娘不会再受苦难。我亦早将她归于太子,只偶尔请她出山,帮我应付些许事情。她过得很好,请大司马勿要担心。”
他又道,“信使稍候,我即刻回书。”
他提笔铺开新绢,笔走龙蛇。
“青青:手书已悉。知你北返途中仍陷风波,心忧如焚。桓氏虎狼,野心昭然,此行务必慎之又慎。江东局势亦繁,我亦如履薄冰。然请宽心,我必当克服万难。你之安危,重于我身,万望珍重。盼重逢之日。复,灯下急禀。”
信件被迅速封存,交由信使带回。
司马复凭栏而立,望向北方的沉沉夜空。
寒风吹动他的衣袍。他仍在回想那封信。
“我已奉诏北返”。
他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收紧。她明明可以退回益州,那才是她目前最安全稳固的后方。但她没有,她选择了重返永都的风暴中心,她正孤身走向最危险之境。
“我之益荆尚稳,君之江东万须速定,以为后方。”
寒意刺入肺腑。他明白了她的托付。
他不仅要拿下江东,还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只因,中原将乱。
第75章皇陵遇虎
三千精骑驻扎在渭水之畔。
自那夜与萧道陵在风雪中决裂,王女青思虑良久,做好万全安排后,隔日带十余飞骑,踏入了阔别许久的永都城。冬日的都城,宫阙巍峨。凌晨时分,车驾行过天街,往日繁华的街市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京营士卒在寒风中肃立。
卯时中
时值大朝,钟声方歇。
御座上,幼帝李云晖睡眼惺忪,陷在厚重的玄衣纁裳里打瞌睡,偶尔惊醒看一眼下方,见无人在意便合眼继续睡梦。
百官分列于丹墀之上,御道两侧。
大将军萧道陵紫袍博带,渊渟岳峙,立于文臣之首。
大司马王女青一身绯色朝服,昂然立于武将之首。她是本朝唯一被赐假黄钺之臣,拥有克复两州的赫赫战功。
两人隔着御道遥遥相对,一紫一绯,泾渭分明。
“臣蒙陛下恩召,星夜还朝。”王女青出列。
“大司马一路辛劳,平定益荆,功在社稷。”萧道陵代御座上的幼帝回应。
幼帝迷迷糊糊听到萧道陵的声音,立即惊醒,顷刻间坐正,在内侍的暗示下,一字不落将萧道陵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司马一路辛劳,平定益荆,功在社稷。”
王女青直入正题,“臣于荆州时,已上奏章。其一,臣既总戎务,不敢不周知天下军实。请敕下有司,容大司马府咨问京畿防务、兵员武备、粮草大略,以备筹划。其二,臣请陛下恩准,复原中领军章阚之职,整肃禁军事宜,共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