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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8页)

“你只是觉得,我对这些事都不在意。”王女青问,“我为何会给你这种误解?”

宫扶苏道歉连连。

王女青道:“我累了。你回去罢。”

夜深人静,王女青独坐帐中,许久未动。

到月上中天时,她才重新展开桓渊的信。

桓渊的字一如其人,悍然之气跃然纸上。

“襄阳之战,所攻者非是蔡袤,而是兵法正道。勿要沮丧,静待我回援。”

——方才打开信,扫过开头,就又想合上。

忍着往下看。

“与我会师后,你将所有弓弩集中月亮湾,万箭齐发,彻夜不息。下游点燃全部火船,顺流而下,制造全军强攻之象。我将亲率两千死士,从陆路绕行三十里,强渡云石滩。那里水流最急,崖壁最陡,蔡袤绝不会料到我在那里登陆。

“登陆后,以三波突击为序,不惜代价撕开缺口。抢占滩头后,不留后路,不设预备队,全军只带三日干粮,多备钩索与爆破之物,沿山脊线直插襄阳西面真武山。一旦拿下制高点,立即燃起三堆烽火,并以响箭为信。

“届时,蔡袤腹背受敌,军心必乱。你见到信号,立即发动总攻。此战不计伤亡,不要轮替,不要保留!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拿下襄阳!”

营帐被风扯动,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固定帐篷的绳索在风中震颤,带动铜环一下一下敲打木桩。一声叹息后,继续往下读。

“若你觉此计太险,还有一策:继续对峙,待我拿下竟陵后,率水师主力与你合围。但至少要等半月,届时蔡袤的防御只会更加完善。

“依我之见,伤亡在所难免,唯胜利可慰亡魂!

“我知你心,此次攻蔡袤,便是攻萧道陵。你如此想法,令我心喜,或可既往不咎。扶苏受伤一事,我亦获悉。卫氏于你,意义非常。日后得空,我必将他训为雄鹰,免你忧愁烦恼。其余诸事,待我归来,一并解决。”

远处营地篝火被风压得低伏,火光随之明灭不定。巡夜士卒的脚步在风声间隙里时远时近,甲胄的金属搭扣偶尔相碰。更远处,汉水流动之声隐约可闻,长风穿过芦苇荡。信已读完,折好放回。伏在案头,心力交瘁。

次日,中军大帐,众将齐聚。

王女青下达军令,全线停止攻击,转入防御。

帐内一片哗然,众将面露不解。

她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汉水两岸的战场移开,投向荆州腹地。

“诸位,从今日起,我们的战场不止在汉水。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蔡袤的正道,守得住军阵,守不住军心,更守不住荆州士族贪婪逐利的本性。”

她略微停顿,“传令下去:其一,各营垒深沟高垒,多布疑兵,做长期困守之象,让蔡袤误判我方已束手无策。其二,军中熟悉荆襄商事、河运关税的文吏参军,即刻集中至中军,厘清蔡窦联军背后,究竟是哪几家在为他们输血送粮。”——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桓渊搁笔,垂眸看着墨迹未干的信,反复品味了片刻,嘴角勾起弧度。

桓渊:(心声)完美。不仅给出了破敌奇计,还顺带安抚了她那点脆弱的胜负欲。

樊文起:(在一旁欲言又止)公子……您真把“既往不咎”这四个字写进去了?

桓渊:(挑眉,志得意满)有何不妥?她读到此处,定能感受到我如海般的胸襟。

樊文起:(抹汗)那……关于宫小将军的部分呢?

桓渊:(轻嗤一声)我连她最头疼的麻烦都接手了,要把那雏鸟训成雄鹰。我大包大揽,她读信时,怕是要被感动得落泪。

桓渊:(起身,看向帐外汉水,神色温柔又惆怅)文起你说,下次见面时,她会是冷冰冰谢我,还是会靠进我怀里?

樊文起:(沉默片刻,诚恳道)公子,文起觉得……您还是先把竟陵打下来比较稳妥。

第60章血脉贲张

桓渊自上一封信送出,便再未得到王女青的回音。他按捺住性子,将全副心神投入竟陵战事。此前种种围困与袭扰皆为佯动,只为诱使守将窦充将最精锐的兵力牢牢锁于主寨内。真正的雷霆一击,在三日前的无月之夜发动。

依桓渊军令,副将陈肃亲率三千锐士,乘快舸逆流潜行,以霹雳炮与火油奇袭了扼控上游水道的白沙洲。此地乃竟陵命脉,窦充的底气所在,防备虽有,却绝未料到桓渊会不计代价,以如此决绝之势行毁灭之举。沙洲守军猝不及防,在震天动地的爆炸与烈焰中迅速溃败。待窦充惊觉中计,倾力派出的援军又在江心被早已埋伏多时的桓渊主力半渡而击,尽数葬身鱼腹。

命脉一断,援军被歼,竟陵水寨顿时沦为死地。桓渊舰队随即发动总攻,付出些许代价后,一举攻克竟陵,将窦氏势力彻底清扫出汉水。窦氏水军残部惊惶退守江夏,却发现韩宁的兵锋早已等在那里。

而竟陵之战之所以惨烈,亦因窦氏主力寄望于位于长江干流的江夏水师大本营。遵照司马复的军令,韩宁率五十艘战船对江夏发起猛攻。江夏乃汉水入江咽喉,窦氏在此经营数代,壁垒森严。韩宁所部虽未能在三日内将其攻破,却以悍不畏死的攻势,将窦氏的楼船主力牵制于长江,使其自顾不暇,断绝了其逆流增援汉水的可能。

正是陆水两路与三方战场的联动与牵制,构成了荆州之战的全貌,也使桓渊终于得以抽身,回到襄阳。

当夜,他只带数名亲卫,乘小舟渡江,进入王师大营。

他风尘仆仆踏入大营,本以为会看到全军磨砺兵锋,忙于备战强攻。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营中一片深沟高垒,防御态势严整肃然。

宫扶苏前来迎接,箭伤的绷带仍未拆除。见到桓渊,他恭敬称呼“师兄”,只引着桓渊走向主帐,很快便找了个借口退下了。

帐帘开着,汉水夜风送来阵阵凉意。王女青立于舆图前。桓渊走近她,高大的身躯带着江上战火的硝烟。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将她拥入怀中。她在他靠近时说:“阿渊,我身体不适,一碰就疼。”

桓渊停下,眉头紧锁,目光在她周身上下检查。

“为何不适?为何一碰就疼?休要骗我。”

王女青微微侧过身去,轻叹道:“你对女郎一无所知。”

桓渊注意到她不太有血色的脸,又观察她淡色的唇。那种脆弱感让他心中躁郁,眉头几乎拧成死结。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一旁的火炉前,提起铜壶。

壶嘴倾斜,热水慢慢注入陶杯。

他端着杯子折返,放到她面前的案几上。

“我为何要对女郎有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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