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仲书郁闷地转开眼。
“累坏了吧?”
赫连渊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皮质的水囊,拔开塞子递给他,“喝点,这是早上刚从兰达那抢、咳,拿来的鲜奶茶,喏,还热乎着。”
长孙仲书是真的渴了。
他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抚平了肺腑里那股火辣辣的燥意。
“还不错。”他舔了舔沾着点奶渍的嘴唇,难得夸了一句。
赫连渊看着他那副因骑马后而面色红润、显得格外有生命力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他没说话,只是在长孙仲书身边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渐渐变暗的天空。
长孙仲书也累得不想动弹,顺势向后一躺,倒在了厚厚的草甸上。
草尖挠着脸颊,痒痒的。
他刚想伸手拨开,就被一只大手拦腰一揽,整个人被强行拖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枕在了一块硬邦邦却极有弹性的肉垫上。
“别躺地上,草扎人。”赫连渊理直气壮地把人锁在自己胸口,“躺我身上,我皮厚,不扎。”
长孙仲书:“……”
他其实想说他也没那么娇气。
但耳朵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听着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句拒绝的话就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咽了回去。
“……你这是在吃草的醋?”
他难得有兴致说句玩笑。
“嗯。”还有高手。懶剰
赫连渊大方承认,伸手拨弄着长孙仲书被风吹乱的头发,“就算是草,也不能随便碰你。你是我的。”
又是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宣誓。
长孙仲书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幼稚。
天色渐暗,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草低的声音,和两匹马在一旁吃草的细微咀嚼声。
“仲书。”
赫连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阿爸和阿妈也经常这样。”
长孙仲书微微一怔:“老单于?”
“嗯。那时候阿爸还没那么忙,阿妈也还在。”赫连渊看着头顶的星空,眼神里流露出少见的怀念,“他们经常两个人骑着马,把我和阿奇甩在后面,在草原上疯跑。阿妈骑术特别好,阿爸总是追不上她,但每次阿妈都会在前面的山坡上停下来等他。”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也要带他来这里,骑最好的马,看最亮的星。天地这么大,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赫连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深邃得仿若一汪要将人溺毙的海。
“仲书,谢谢你。”
长孙仲书一怔,抬眸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个梦。”
赫连渊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吻不带任何情欲,却虔诚得像是在亲吻神明。
长孙仲书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死死抓住了赫连渊的衣襟。
他想推开,想嘲讽,想告诉这个傻子真相。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酸涩和愧疚的情绪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切割出哀鸣。
太狡猾了。
赫连渊,你太狡猾了。
“看,星星出来了。”
赫连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可惜那个神棍走了,不然还能让他给咱们讲讲哪颗是牵牛,哪颗是织女。”
长孙仲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哼一声:“他只会告诉你哪颗星代表天下灾异,哪颗星又是仙人指路。”
“哈哈哈哈,也是。”
赫连渊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长孙仲书耳朵也震得发麻。
“不过有一颗星我认识。”赫连渊指着北边那七颗排列成勺子形状的星星,“喏,那个,北斗七星。”
“……那很博学了。”
“你不懂。”赫连渊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小时候,阿妈骗我,说我出生的时候刚好生在‘勺星’底下。她说被这颗星照着的人,这辈子注定是个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