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仲书略有不自在地抽回手:“行了,别大惊小怪的。赶紧给左贤王送去吧。”
赫连渊又关心了自家老婆一番,东摸摸西捏捏,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爪子。
他并没有立刻走。
他又把那张弓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取出几支特制铁箭,一并打了个包裹。接着才走到床边掀开毯子,拉出一个深棕色的老木箱,啪嗒一声,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只包裹严实的布包,系得密不透风。
长孙仲书瞄了一眼:“那是什么?”
“救命的东西。”
赫连渊摸摸他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点哄,“我得去趟阿奇那儿。你先睡,不用等我。”
*
赫连奇帐中灯火未熄。
他并没有睡,正在擦拭他的长刀。见赫连渊踏入,他立刻放下手中长刀,起身迎上:
“大哥?”
“坐。”赫连渊随手将巨弓与那只布包放在桌上,沉沉一声闷响。
他指了指那张弓:“把这个带上。别跟纳伽的人硬拼,能找机会就找机会。”
赫连奇抚摸着那张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弓……大哥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真舍得给我?”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赫连渊不在意地挥挥手,伸手解开布包。
布料摊开,露出里面一件泛着冷幽光泽的金丝软甲。
赫连奇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软甲,他太熟悉了。这是老单于留下的,后来传给了赫连渊。若是没有它的庇佑,赫连渊这一身的伤恐怕还要再多出一半。
“大哥……”
“穿上。”
赫连渊言简意赅,直接抓起软甲往他身上套,“你这次带兵出去,自己多注意着点。这玩意儿结实,哪怕被冷箭射中也能保你一命。”
他一边粗手粗脚地帮弟弟系着带子,一边絮絮叨叨:
“记住了,到了那边,别逞强。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你是单于的弟弟,保命要紧,没人敢笑话你!要是把命丢了,那才叫丢人,听见没有?”
赫连奇低着头,任由赫连渊摆弄。
软甲很轻,很凉,贴在身上却迅速染上了体温。
那股透过中衣渗进心口的暖意,像是有人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护住了他的心脉。
那是他从小就最熟悉的,也最信得过的一双手。
赫连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即收紧,死死扣进掌心。
他抬起头,脸上仍挂着那副一贯忠厚、让人安心的笑容。
“大哥放心。”
他反握住赫连渊的手,语声沉稳。
“这一战,我绝不会辱没赫连氏的威名。等我凯旋,你那坛藏了十年的好酒得拿出来,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
赫连渊重重点头,一拍他的肩膀。
“好!一言为定!”
*
次日清晨。
北风卷地,草木萧瑟。
三万大军列阵待命,铠甲如林,旌旗猎猎,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赫连渊没有骑马,只穿着一身黑色常服,静静站在高坡上,身后是披着狐裘的长孙仲书。
赫连奇骑在马上,身披银甲,红缨披风迎风飞扬。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高坡上那个伫立不动的身影。
那是他的大哥。
像一座山,永远挡在他的身前,遮风挡雨。
他的目光在赫连渊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侧过,落在长孙仲书那双清澈冷淡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尖锐起来。
长孙仲书静静看着他,眸色微敛。
就在那一刹,他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决绝。
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不饮血,誓不回。
长孙仲书心头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