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他会画画,会写字,会鉴赏古玩,甚至还会一点茶艺,但唯独不会针线活。
半个时辰后。
长孙仲书看着手里那个歪瓜裂枣、四肢不协调、脑袋大身子小、针脚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真的能代表赫连渊吗?
赫连渊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长得确实是人模狗样,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手里这坨东西,说是赫连渊,简直是对赫连渊的侮辱,搞不好连阎王爷都认不出来这诅咒的是谁。
“算了,重在心意。”
长孙仲书自我安慰道。玄学嘛,讲究的是一个意念。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珍贵的头发塞进了布偶的肚子里,然后封口。
最后一步,写上生辰八字。
长孙仲书提笔,蘸了点朱砂,在布偶的背后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赫连渊的名字和八字。
大功告成!
长孙仲书捧着这个丑萌丑萌的小人,眼里闪烁着壮志将酬的光芒。
“赫连渊啊赫连渊,你也有今天。”
他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对着小人的心口比划了一下。
“只要这一针下去,你就……你就……”
长孙仲书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脑海里忽然闪过赫连渊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闪过他把自己护在身后挡老虎的样子,闪过他在流星雨下看自己时专注的眼神。
“……你先稍微肚子疼一下好了。”
长孙仲书抿了抿唇,把针尖稍微挪开了一点,避开了要害,对着小人的肚脐眼就要扎下去。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赫连渊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
长孙仲书吓了一跳,手一抖,针还没扎进去,先把小人掉在了床上。
赫连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躺在锦被上的、白花花的、奇形怪状的布偶。
空气凝固了三秒。
长孙仲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被发现了。谋杀亲夫未遂,人赃并获。
赫连渊的视线在那个丑娃娃和长孙仲书僵了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喜、感动、狂喜和“呜呜呜我就知道”的复杂神情。
他放下食盒,几步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丑娃娃,像捧着稀世珍宝。
“这……这是给我的?”
赫连渊的声音都在颤抖。
长孙仲书:“……”
“这,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赫连渊指着娃娃肚子上那歪歪扭扭的缝线,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头发,还有我的头发?”
长孙仲书:“……”
只有你的,谢谢。
“你看这个娃娃,虽然……虽然有些别致,但眉眼间居然和我有点神似!”赫连渊指着娃娃脸上那两个一大一小用墨点出来的眼睛,强行挽尊,“这种狂野不羁的风格,这种抽象写意的线条,简直太符合我的气质了!”
长孙仲书:“……”
你是不是瞎?
赫连渊翻过娃娃,看见了背后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那一刻,这个七尺男儿的眼眶红了。
“连我的生辰八字都记得这么清楚……还要贴身写在娃娃身上,这是要时刻把我放在心上,还是要祈求长生天保佑我平安?”
赫连渊猛地抬起头,一把将还没回过神的长孙仲书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着我!你为了做这个,一定熬夜了吧?手有没有被针扎到?这么丑……不是,这么难做的东西,真是辛苦你了!”
长孙仲书被勒得差点噎出一口老血,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扎下去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无辜的寒光。
又失败了。
这届诅咒,真的不行。
“……你喜欢就好。”长孙仲书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天灵盖飘走。
“喜欢!我太喜欢了!”赫连渊把那个丑娃娃塞进自己怀里,珍惜地贴着胸口放好,还爱不释手地拍了拍,“我要天天带着它,睡觉也带着,打仗也带着,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老婆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