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残阳如血,被晚风吹进,将地上染成一片赤色。床榻上,两人被并排平躺安放,被子拉到胸口。
赫连渊的手指动了动,宿醉般的胀痛让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疼痛中,那些曾经遗落的记忆被重新镌刻,逐渐鲜明。
我是赫连渊,赫连部的单于。嗯,而且又高又帅。
他是长孙仲书,云国送来的和亲对象,我的……好兄弟兼老婆。
可是……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赫连渊嘴巴有些呆滞地张开,眼前浮现一幕幕尚带余温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抱着好兄弟睡觉,非要夹着人家的脚,捧在怀里笑得跟只刚偷了只老母鸡的黄皮子。
他看见自己给好兄弟吹粥,眼神比拔丝奶豆腐还能拉丝,喂着喂着险些把自己嘴也凑了上去。
他看见自己为了好兄弟怒捶赵信陵,结果他皱一皱眉自己就差点跪下来求他别走。
最可怕的是——就在刚才。
他们差、点、亲、嘴、了!
赫连渊感觉自己裂开了。
诸君……
我亲了他,抱了他,差点办了他,但我知道我是好直男。
……吗?
“啊啊——!!”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我是直男啊!我一直把仲书当兄弟啊!我怎么能……怎么能对他产生那种心思?
兄弟就是兄弟呀,兄弟是不可以变成老婆的……如果变成老婆就只能在夜晚一起缩在被子里,等等,他们好像本来就缩在一起,长孙仲书好像也本来就是自己老婆……
“嗯……”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长孙仲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沁着水雾的桃花眼里,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随即便是整个人如坠冰窟的清醒。
完了。
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第60章[VIP]
死寂。
一片死寂。
长孙仲书木着脸,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哪怕一旁那个二愣子直直的眼神跟高倍率探照灯似的,火热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没有一刻这般希望自己真的是随便哪颗星星,只要真能麻溜地滚回天上,不用面对这样的……人间惨案。
就在刚才,他还像话本里那种标准的没骨头妖妃一样缩在赫连渊怀里,任由对方把玩自己的头发,甚至还闭上眼等待那个吻。
而现在,记忆回归,那些画面就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一帧帧地在他眼前切换,凌迟处刑。
长孙仲书近乎于绝望地发现,比起羞愤和厌恶,自己心中更多的……竟然是恐惧。
他没有身前,没有往后,他是不系之舟,是断线的风筝。
可谁能告诉他,若有朝一日舟被系岸,风筝线落手中,会变成怎样?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他心里想。
更怕……自己其实心甘情愿。
“那个……”
赫连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一错不错望向他的眼中满是失神和无措,“仲、仲书……”
这一声唤,像是一个开关。
长孙仲书浑身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赫连渊身边弹了出去。他手脚并用地退到床角,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全身所有防御的小刺猬。
“赫连渊。”
长孙仲书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一向清冷从容的面庞多了几分狼狈,“之前的事……忘了吧。”
赫连渊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本来混沌难明的思绪因为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而焦灼地燃烧着。
“忘了?”他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忘?我都快亲——”
“那是药效!”
长孙仲书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抓住被角的手剧烈颤抖,“是国师的药!那是……那是副作用!不管是你还是我,这段时日都不是清醒的!”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说服赫连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是……是兄弟啊,这不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吗?你是单于,我是来和亲的。刚才那些……都是假的,是做戏,是为了不让外人起疑!我们只是——只是被他们误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