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却被随意地垫在满是杂尘的石头上,只为了不让他受凉。
他坐下来,看着赫连渊只穿着单衣站在风口,用后背替他挡着风,块垒分明的肌肉在薄薄布料下线条清晰。
“你不冷吗?”长孙仲书忍不住问。
“我是习武之人,火力壮。”赫连渊不在意地摆摆手,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手腕一抖。
嗖——
石头在水面上打出一串漂亮的水漂,直飞到对岸。
“厉害吧?”赫连渊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臭屁地挑挑眉。
长孙仲书看着他那副得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失忆前可能也就是个大号的熊孩子。
“幼稚。”
长孙仲书嘴上这么说,却弯腰也捡了一块石头,学着他的样子扔了出去。
咚。
石头直直地沉入水底,溅起一个小水花。
赫连渊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长孙仲书面无表情,忽然很想把眼前这人也推下去。
“没,没笑。”赫连渊努力憋住笑,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要放松,发力点在这里……对,稍微侧一点,利用旋转的力道……”
他的手很大,很热,完全包裹住了长孙仲书的手。麦色与白皙的指尖交缠,无端生出几许亲密的错觉。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试试?”赫连渊轻声开口。
他松开手,垂眸看他,距离却并没有远去。
长孙仲书努力忽视周身怀抱般的热度,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
嗖——啪、啪、啪。
石头跳了三下。
“厉害!”赫连渊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一把抱起长孙仲书,在原地兴奋地转了半圈,“我就说你可以吧!不愧是我老婆,学什么都快!”
长孙仲书被他晃得头晕,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阳光下,河水闪着光,粼粼波光倒映着一对相拥旋转的人影。
他看着赫连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鼓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过下去……
好像,也不算太坏?
回到王帐的时候,空气陷入了一种温暖的安静,对视的瞬间,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就在这气氛正好,暧昧拉满,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符合谣言内容的时刻——
帐帘刷拉一声动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妮素,也不是兰达。
一个身形颀长、手里拎着个破旧棕色酒葫芦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哎呀,实在不巧!臣在草坡酣睡时,似乎不慎听到了一个秘密。”
青年眉眼间还带着一二宿醉的倦意,头发随意抓了两把,将往日略带颓然的气质衬出几分落拓。
“听说……两位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赵信陵。
他听说这两人双双失忆,特地提酒来看看热闹。
赵信陵探究的目光越过赫连渊,落在了后面的长孙仲书身上,却为他那因充满久违生机而温柔奕奕的眉目一怔。
赫连渊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人。但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人看长孙仲书时的眼神——怀念中带着点怅然,让他极度不爽。
就好像……那目光在他们中间划了条他渡不过的河。
“你谁啊?”赫连渊懒懒掀起眼皮,“没看见单于正在处理公务吗?”
陪老婆也算公务,顶顶重要的公务。
赵信陵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又不死心地举起手里的葫芦,朝长孙仲书晃了晃。
“小皇子,还记得这个吗?”
小皇子。
这三个字落地,长孙仲书的瞳孔跟着微微放大。
这个称呼太遥远,太陌生,却又太熟悉了。它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风沙,带着云国特有的湿润水汽,一下子撞进了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