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也说不清为何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他动也没动,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把将他身上的被子都拽了过去。
“?”长孙仲书没有负罪感地疑惑地望了眼更加僵硬的赫连渊,“你不是说热吗?”
赫连渊:“……”
谢谢,人已经凉了。
赫连渊没了被子,又不能跟躺在自己身旁的老婆抢,只好委委屈屈哼哼唧唧地往长孙仲书那处悄悄又缩了缩,看上去好像只耳朵都恹恹垂下去的大狗,总莫名透露出种怪可怜的意味。
长孙仲书也说不好,以往在宫里那只大狗也惯会装作这一副委屈的样子冲自己撒娇,他也常常受不住内心的动摇,抬起纤长白皙的手指往那狗头上揉蹭两下,可是如今对着的是赫连渊——
那不知不觉已经伸了一半的手指又迅速溜回去了,严严实实地藏进被子里。长孙仲书别过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装作没有看到那双深蓝近墨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一国之君喜欢被人笑抚狗头吧。
赫连渊张了张嘴,刚想说句什么,从天而降忽然就飞来了一片被子,差点教他塞了一嘴棉花。
他费劲把被子从自己英俊的脸上拽下来,光线里露出的只有老婆稍显冷酷的背影,清冷中稍显卡壳的声音闷闷传来:
“……天气凉了,就算嫌热,也还是盖一点被子吧。”
赫连渊一颗心忽然又欢欣鼓舞起来,他就知道,不管眼前这个人嘴上说与不说,心里终究是想着他的。这个认知让他的脸上现出点意气风发的笑容,尽管他的脑瓜暂时还没有想通这种好心情来源于哪里。
赫连渊美滋滋地钻进被窝里,仗着被子不够宽的客观条件理直气壮又往老婆那处凑了凑:
“不嫌热不嫌热,我倒还觉得不够暖和呢。”
长孙仲书睁开先前刻意闭上的眼睛,微微侧过半张脸。
一只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落在他肩膀上,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又缓缓向下轻握于肘。一种隔靴搔痒的力度,却丝毫不妨男人身上带着热度的气息穿过衣袍,熨着肌肤。
长孙仲书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身后那个比他高了足足一头的男人却还不算完,他用另外一只手支起身子,深邃的五官和健硕的肌肉一并满不在乎地靠近,也不管两三绺头发丝落于底下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立刻便让白玉染上几道淡淡的嫣红。
“我们……”
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让本就被雄性气息充斥的空气愈显稀薄。
“我们,做点让身体更暖和起来的事吧。”
长孙仲书:……?
长孙仲书觉得自己此刻被分裂成为了两半,一半的他只想反手把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红色问号拍到赫连渊脸上,另一半的他却宛若被定身一般动弹不得,只有白得隐约透出淡青色血管的指尖能紧紧攥住身前被子,仿佛那就是惊涛骇浪间自己唯一能攀住的浮木。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想说些什么,早前的他只会认为这算该来的总会到来的,面无表情任人予取予求。然而此时的他面对赫连渊,却只觉得心底多了股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唯独对这个人,不想像往常一样做一个没有感情与灵魂的傀儡。
以往的冷静自持被搅扰打破,长孙仲书的手慢慢机械地落在中衣柔软的布料上,怀着混乱到自己也无法言说的心情,缓缓解开了第一个盘扣。
那只一直落在他臂上的大手忽然前挪包住他的整个手掌,温热传来,也顺势止住了他的动作。赫连渊诧异的声音从身后清晰响起:
“已经不够暖和了,你怎么还解衣服呀?”
长孙仲书张了张嘴,艰难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不是说——”
“啊?哦!”赫连渊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捏了捏他的手,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离得更近,“我是说,我们不然下去夜跑吧,怎么样?”
长孙仲书:“……”
宁有病吧??
*
那天的赫连渊仍未知道,为什么老婆忽然一脚把自己踹开,又转脸变得如此冷淡了。
他叹出今天的第一百零八口气,委委屈屈地蹲在店门口,时不时偷偷瞅一眼还在里头挑选着玉石的长孙仲书,像一只灰溜溜的无家可归的犬科动物。
今天已经是他们停留在关外市集的最后一天了。等挑选完了这批玉石,他们就要随右贤王的车队一同打道回府。然而自家老婆这几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理人了。
倒也不能说是不理人——但凡你问他什么,他也都会回,态度也极为平和客气。然而赫连渊就是觉得别别扭扭,好像人家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隔着点什么,心里总是堵得慌。
他把这种现象称为长孙仲书式不理人,然而身为首位发现者和唯一受害者,他却也来不及研究更多——他只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心里巨大的郁闷和隐隐的担忧就要将自己彻底淹没了。
右贤王实在没眼看这大男人蔫头巴脑的失落模样,走过来碰了碰赫连渊的胳膊,借着衣袖的遮掩就塞过去一本书。
“这什么?”
赫连渊一脸懵逼地接过书,翻过来,一眼就看见墨绿封面上极尽旖旎的四个大字:
《御妻秘术》。
赫连渊眉毛忍不住抽了抽,眯起眼,意味深长又复杂万分地打量着正对自己投来鼓励眼神的兰达。
“没想到啊,右贤王老当益壮啊……不对,你自己看这种读物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向我传播呢!”
兰达看着赫连渊一脸正沉吟要不要把他扭送至扫黄打非办的神色,差点没气个仰倒。他劈手夺下那本墨绿小本本,哗啦啦展开就往前头怼。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单于好好看好好学,这可是正经的心理读物,专治各种家庭矛盾,关内那边的大师传过来的!”
赫连渊递过去一个怀疑的眼神。怎么说吧,右贤王这个人和正经这个词,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全不相干。
兰达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又要突突跳出来了,扯着嘴皮假假笑了一声:“当然,单于要是觉得单凭自己的本事也足以搞定阏氏,那这本书还是让我拿走,不碍单于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