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要讨我开心么?”长孙仲书微抬了抬唇角,清风徐过,“那就陪我逛遍这条街吧。”
……
长孙仲书后悔了,在一刻钟之后。
赫连渊跟出来放风撒欢的犬科动物一般,疯了一般东跑跑,西买买,也不管东西用不用得上,凡是自己扫过一眼的都冲上前大手一挥买下来,零头都不等找了,捧了东西就乐颠颠蹭回自己身边。
长孙仲书此刻左手端着关外特色的甜品千层乳,右手抱着不知哪家店里祖传的镇店之宝绿玉佛,手腕上还套着七七八八各色珠玉琳琅的手链手钏。眼见着赫连渊对某家酒楼外头半丈高的石狮子似乎颇有兴趣,正跃跃欲试准备上手比划一番,小脸不由微微发白。
他不过起了兴致想要同赫连渊开个玩笑,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情状了?说好的一穷二白草原之王呢?
再这样下去,恐怕在把这任老公坑破产之前,他自己就要先被身上这堆又贵又重的东西给压死了。
“赫、赫连渊……”
长孙仲书整个人像被埋在华光璀璨的宝石堆里,艰难地伸出半个脑袋开口唤道。
“啊,怎么了?”赫连渊遗憾地收回伸向石狮子的大手,连忙三两步跑回差点走不动路的长孙仲书身旁,“是看上什么了吗?我这就去买!”
“等,等等……”
长孙仲书被身上各种珠宝玉器压得晃了一晃,晕头转向开口。
“可以了!是时候了。”
赫连渊赶紧帮他接过手上的东西,满怀希望地睁大眼,凑上前问道。
“是时候什么?我们是时候和好了吗?”
长孙仲书嘴角微抽了抽,长长深吸了口气:
“是时候开始执行你那本破书的第二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第47章[VIP]
执行第二条是不可能执行第二条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执行第二条的。
赫连渊非常有眼力见地瞅见了长孙仲书木然表情下微微向他瞪去的眼,又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厚脸皮假装看不见。他摸摸鼻子,黏乎乎地贴着长孙仲书绕了半圈,仿佛缠着主人撒欢儿的大狗,忽然有些担心地凑近前,高挺的鼻子几乎刹不住要撞上对方的。
“是不是东西太重了?”
轻轻一眨,那双深蓝近黑的眼眸已飞快上下扫描了眼前人的神色。
“我虽已把东西接过去了一大半,但看你脸色好像还是有些不好的样子。”
长孙仲书上半身挺着没动,只是微微将脖子有些不适地后仰,避开了脸前炙热得太过清晰的鼻息。
呵呵,这只是一半原因罢了。
他抿了下唇,没有多说什么,隽秀的眉目在自己手上捧的东西和赫连渊怀里抱的东西之间轻巧扫了下,示意已然十分明显。
“果然如此!”赫连渊恍然道。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下,忽然一把将自己怀里抱的那堆东西一股脑塞回长孙仲书手上。
长孙仲书差点没被忽然加上的重力弄得身子一歪就要跌下去,只是他刚有前倾的趋势,一只大手就忽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也灵活地绕过了膝弯,轻松将他托举起来,美滋滋地抱入怀中。
他下意识低头,对上那张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分外灿烂的俊脸,向来冷冽深邃的双眸已然笑得眯了起来,眸光被温暖填满。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赫连渊骄傲地抬了抬眉峰,神情自信而宠溺,“你抱着东西,我再抱着你,这样你是不是就省力多了?”
长孙仲书没有说话。
他正在低头仔细研究右手里那尊祖传的绿玉佛,看看从哪个角度往手边那个喜气洋洋的脑袋砸下去,他才最省力。
浩浩荡荡的商队终于开拔,沿着来路重新驶向草原。排场依旧盛大,车辙印依旧又密又深,只是有别于来时车内塞满的商品,这一回车队里装载着的,几乎大半都是草原的单于为他的阏氏买下的各式琳琅。
赫连渊揉了揉脑袋后面鼓起来的包,嘴角心情很好地勾着。他又偷偷向后瞥了眼,见长孙仲书闭目养神并无动静,这才又摸摸怀里小心珍藏起来的鼓囊布包,笑容愈发扩大了点儿。
而与此同时,在被同一轮皎洁明月照耀下的草原深处,亦传来了衣摆拂过草叶带起的沙沙声。
绛紫色的长袍缓缓滑过细草,似情人最温柔的手,又似最冰冷无情的蛇。银发的男人步履徐徐行走在月光下的草原上,步痕踏过,草叶便微微伏低了腰,只是除却衣袂摩擦声外,那步伐却再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落在一处由白方石砌成的祭坛前,祭坛外围刻上了一些说不出具体形状的花纹,初看刀工十分粗糙,但若是凝目细看,久而却给人以头晕目眩之感。
面容俊美如谪仙的男子仰首端详了几息夜空,仿佛是在欣赏浅淡溶溶的月色。片刻后,抬步迈上了祭坛,动作优雅地在祭坛中央的黄铜盆前落座,一手已轻抚上身前光华流转的玉石。
那些或名贵或普通的玉石此时被人精心排布而成了一个法阵的模样,在浓重夜色中依旧不减浩瀚而庄严的气息,只是法阵并不连贯,偶尔转弯接连之处被刻意空出了缺口,静静等待填充之物的来临。
“快了。”
缥缈似叹息的声音响起,很快相溶于月色。银发男子偏过头,在黄铜盆中清澈的水面上望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苍老的容颜之上,一双眼瞧去温柔而又悲悯,然而在那平静的眸色之下,却仿佛封冻着万古无动于衷的寒冰。
“还有三日……小仲书,你也该回了吧。”
银发紫衣的男子喃喃自语,他冰凉的指尖刹那轻点镜一般的水面,波光与涟漪便猛地急促抖动起来,倒影里平静的面容瞬时支离破碎,连带着天上星河的投影,也在顷刻间崩碎散落。
可头顶上一模一样的那片星辰,却依旧无声无动,沉默守望。
“九土星分,轮星天应……”一声极低的笑声隐隐传来,“星轨有动,安有天下无变之理?”
*
远行的车队终于归家,商队的成员们忙碌地卸下车马,清点物资。马车堪堪停稳时,赫连渊便一马当先跃了下来,旋即利落回身一把撩开车帘,伸出左手,将长孙仲书小心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