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菜碟堆叠在桌上,炉子的火关停了,剩下的汤就着余温偶尔滚动两下。
两个少年瘫坐在地上,四周倒着数个啤酒瓶。
“呼……嗝。”
贺存真又仰头灌了大半,他喝得太急,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你还不赖嘛。”
他朝娄陵扬起罐子,挑了下眉。
“啤酒而已。”
娄陵也抓起啤酒罐,不慌不忙往嘴里倒去,他面皮还是白净如初,好像未受丝毫影响,只是耳垂红得滴血。
“呵呵……”
贺存真握着酒瓶,摇摇晃晃起身,靠在窗框边。
“今天是满月啊。”
银盘高悬夜幕,散发出柔和的辉光。
“是不是该吟诗一首?”
醉酒的娄陵相比平时变得有些木楞,听什么就是什么,乖乖点头后就开始背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又饮了口酒,口齿含含糊糊。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好!念得好。”
贺存真毫不吝啬赞叹,虽然上下两句压根不连着。不过这一点即使他清醒着也未必反应得过来,更别说此时微醺。
“对了,今天好像是……中秋……娄陵,你想家吗?“
他突然转过头问他。
“不想。”
“这样啊。”
但是你还有家。
这句喃喃藏在了心里,走神间,手中的易拉罐落了下去,“砰”一声砸在地上,没喝完的酒四溅,星星点点落在衣摆上。
“不知道姑姑还好吗,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托别人给她发了短信,跟她说我好好的,能自己养活自己,让她别担心。”
“不过我知道,她最爱操心了……”
少年支着窗框,微微垂头,窗外的月辉柔和,眼角的湿痕是浅薄的鳞片,而他是一条眺望着大海的鱼。
“不回去看看她吗?”
“不了。她有她自己的家庭。”
而我始终不属于那里。
娄陵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酒,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走前几步的时候,他的身体在晃动,嗓音不太稳定,透露出酒后的迟缓与放纵。
“我不想家,因为我从没觉得那里像家。那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各司其职,易怒自大的atm,逆来顺受的佣人,还有他们用来炫耀的展览品。”
同样酒后的贺存真没能完全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娄陵愈来愈近,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
“所以我想,我可能,直到最近这个月,才算有了一个家。”
娄陵盯住他的脸,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
“这里?”
被压得变形的音节从嗓子里挤了出来,他那双水洗过的眼眸泛着透明的亮色。
少年的眼睛里有烛火在跳动,那样的高温近乎将心脏熔断一刻,娄陵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点难为情、局促地侧开脸,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唇上本就沾着酒液,被舔过以后蒙着一层水色,在灯下呈现出诱人的光泽。
“……你的,你的意思是,喜……喜欢这里,是吗?”
那两枚烛火还在壮大,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