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跑得太急,呼吸都变得急促,等电梯下到一楼,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这个时候,乔辽都怀疑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难受得很。
他盯着楼层数不断变化,最后停了下来。
乔辽走出电梯,走到郭宝卓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乔辽最先感觉的,是空调暖风吹到脸上,接着就是郭宝卓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进了门。
郭宝卓根本就没拽他,但乔辽还是踉跄一下。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
可能是外面太冷,冻得他反应都变慢了。
也可能,是他现在心里太慌,根本就没办法对郭宝卓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
郭宝卓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接着比画道:你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我……”乔辽声音都是哑的,“我跑来的。”
“你淋雨了?今天雨夹雪啊,外面那么冷!”郭宝卓的眉头还是皱着,“你的助听器和耳蜗还好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能,我能听见,”乔辽挺着急的,语速也变得有些快,“录音笔呢?录音笔在哪里?”
语速变快的后果,就是说话声音会变得奇怪,听着也不太清楚。
但郭宝卓能听明白,他往卧室指了指,说道:“在卧室里,我去拿,你就在沙发上坐着等我。”
“好。”乔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上面全是雨水,就连衣服也是脏的。
算了,还是别去沙发上坐着了,身上衣服太脏了,乔辽站在门口没动,视线一直看着卧室方向。
郭宝卓从卧室走出来时,乔辽立马往这人手上看。
那支录音笔被郭宝卓拿在手里,乔辽站在那儿,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郭宝卓离他越来越近,录音笔也离他越来越近。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沙发上坐着,”郭宝卓说话的声音不大,“我现在这个音量怎么样,你能听清吗?徐颂良刚睡着,我怕声音太大会把他吵醒。”
“能听见。”乔辽的视线还是停在那支录音笔上。
“那就行,走啊,去沙发上坐着,”郭宝卓说完就往沙发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发现乔辽还在门口站着,“你别愣在那里,赶紧过来啊,沙发这边离空调近,正好能帮你把头发吹干。”
“我……我鞋脏,衣服也脏,”乔辽看着录音笔,说话声音也变得更小,“你能不能先把录音放给我听?”
“能,我找一下,”郭宝卓说完就坐了下来,“好了找到了,你快点过来,隔太远了会听不清。”
郭宝卓已经开始放了吗,录音笔发出声音了?好像没有,是不是隔得太远了?
下一秒,乔辽脱了鞋,他把那件羽绒服也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郭宝卓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是挺愁的,但在乔辽往沙发那边走之后,这人明显没那么愁了,他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过来坐。”
乔辽坐到他边上仔细听着,那支录音笔就在郭宝卓手里拿着,可他现在依旧是什么都听不见。
“开始放了吗?”乔辽看着录音笔,“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就放。”郭宝卓说。
呼吸好像都变慢了,乔辽看见郭宝卓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录音开始播放。
乔辽只听见了沙沙声,这种声音持续了很久,但乔辽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也不可能忘记那天。
在沙沙声里,易秋光开了口:“你看懂了吗,乔辽,你懂了没!”
又过了一会儿,录音里响起一声轻响,应该是易秋光取下了那条手链,把手链放到桌上时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原来他那个时候真的笑出了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说呢,听着挺无奈的,甚至还带着一些烦躁。
录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响了起来,是易秋光下了床,拿起盲杖。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
这段录音带着乔辽重回那天,越往下听,他心里的那种烦躁也越来越重,终于,他们停了下来,乔辽听见了易秋光的笑声。
眼眶开始泛酸,易秋光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句话,终于被他听见了。
易秋光说:“乔辽,你打得这么用力,是很恨我吗,你不爱我吗,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很疼啊……我真的很疼。”
原来是这句话。
原来是这样。
录音后面,又成了沙沙声,在这种声音停下后,郭宝卓递给他一张纸巾,说道:“这支录音笔是我收拾家里的时候看到的,我刚开始还以为这支录音笔是我工作时用的,但我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我估计……是你刚来江城,买了房搬家那次,我帮你收拾,实在是忙糊涂了,看见一支录音笔就以为是自己的,拿着带回家,随手一放,时间久了就忘了。”
“嗯,”乔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沉默好一会儿,又说,“再放一遍吧,我想再听一遍。”
“好。”郭宝卓说。
沙沙声响了起来,易秋光在两年前说出的那些话,又被乔辽听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