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疑难?师伯说说看,是不是灵真峰江师弟和何师兄那档子事?我早就想算算了,可惜爹不让,说我不务正业。”
静虚子眼皮一跳,这丫头消息倒灵通。
他略去江欲雪具体的症状,只简略描述:“你江师弟前番误入一处秘境,那秘境时序紊乱,四季同在。师伯想寻那秘境根源,却苦无线索。”
“时序紊乱?四季同在?”陈超逸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听着就很有趣!等等,这是不是导致了江师弟记忆的错乱?他的记忆怎么个异法?是不是跟何师兄有关?我听说他……”
静虚子不得不打断她越发跑偏的联想,语气加重:“师侄,先说秘境。”
“哦哦,对,秘境。”
陈超逸挠挠头,在满地乱糟糟的东西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时空异常……这得用万象星轨来推……不对,还得考虑灵气干扰,今天好像是甲子日,潮汐在东……”
她一边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抓起几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地,她扫了一眼,脚下一踢,几块白色石子挪了位置。
接着,她端起一盆清水,口中念念有词,乍然朝着东方太阳的方向泼去!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
“有了!”陈超逸欣喜,蹦跶着抬手指道,“师叔!卦象显示,那秘境的入口就在那个方位!云深不知处,虹光现真途!下次雨后初晴、彩虹恰好出现之时!就是显现之机!”
她说完,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怎么样,师伯?我是不是有两把刷子?”
“……”静虚子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搬出来住了。
这也能算出来?看着跟小孩过家家信口胡诌没什么两样。
但……掌门师弟说,她有时能歪打正着。
死马当活马医。静虚子决定信这一次荒诞,拱手,语气复杂:“多谢师侄指点。师伯记下了。”
“不客气不客气!好歹我也是个峰主!”第八峰峰主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叔,江师弟和何师兄那边,真的不用我算算吗?我觉得他们之间红线特别亮,就是有点打结。”
“不用了!”
静虚子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生怕这丫头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掌门让你回家吃饭,快些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陈超逸打了个呼哨,那只五彩锦鸡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头。
她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静虚子眨眨眼:“师伯,记得雨后看彩虹哦!很准的!”
说完,带着她加餐的灵鸡,身影很快消失在黑雾中。
静虚子独自站在乱七八糟的第八峰上,黑风吹过,树上的铜钱叮咚作响。
等等,刚刚那只鸡……是不是有四条腿?
江欲雪正在房中更衣。
时方入秋,天气初透微寒。他向来喜凉畏热,这般时节于他倒是恰好。
只是何断秋昨日已换上了秋裳,既是夫妻,衣着总须成对。他便也取了那件与他相配的秋装,披在身上。
站在镜前,少年人的身躯略有几分清瘦,肩线流畅,腰肢柔韧,他穿衣系带,垂眸,对着镜子仔细地将玉佩丝绦穿过腰封上的环扣,端正地挂在腰间。
挂好玉佩,他拢了拢衣襟,推门而出。
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山风沉滞。
快要下雨了。
江欲雪御剑朝何断秋的院子飞去,这几日他总是雷打不动地去报到,跟着他练练剑,聊聊天,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罚抄。
他们以前都是一起睡的,现在分了房,他也不希望影响夫妻感情。
好在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何断秋起初还有些别扭,如今也快习惯了,由着他跟,偶尔欲言又止。
可今日,何断秋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屋内也寻不见踪影。
江欲雪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拎着剑四处找人。
一个相熟的洒扫弟子见他左右张望,便好心道:“江师兄是寻何师兄吗?何师兄方才下山去了,说是去雪澜轩听戏。”
听戏?
“多谢。”江欲雪转身便往山下去。
他的御剑速度极快,冷风灌满衣袖,腰间玉佩的丝绦在风中飞扬。
雪澜轩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东街,三层飞檐楼阁,朱漆门面,门口悬着鎏金牌匾。
今日似是排了新戏,门前人头攒动,车马喧嚣。
江欲雪收了剑,径直走进去。
跑堂的伙计迎上来,还未开口,江欲雪已冷声道:“万剑宗何断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