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却又像在安慰自己,“没关系,很快我就不用戴口罩了,医生说,再调整一次就会更完美,”
“等我完全变成他,变成苏时行,他就不会只在有事的时候来见我了,他会像以前那样,整天都只陪着我”
察觉到厕所隔间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宁羽嘴角的弧度勾得更高,他正要继续开口,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高泽礼踱步而入,还是那身扎眼的白色风衣,步伐悠闲。他走到宁羽旁边的洗手台,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
“苏监察,没想到在这里又碰面了。”高泽礼透过镜子看着身侧的人,语气友善。
宁羽却没那么轻松,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立刻戴上口罩,恢复了“苏监察”的清冷姿态,微微颔首,“高局。”
水流声被旋停,高泽礼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刚刚在包厢里与苏监察相谈甚欢,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也能像今天这么顺利。”
宁羽看了他一眼,谨慎地回应,“高局客气了,都是为江城的稳定努力,分内之事而已。”
“是吗?”高泽礼侧身面对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打量,“可我记得之前,苏监察明明之前还对和我合作避之不及,怎么这阵子态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宁羽的表情僵住,又冷下声来,“公是公,私是私。个人喜恶不能凌驾于工作之上,这是我身为监察官的准则。”
高泽礼却并不买账,缓缓摇头,“我总觉得,现在的苏监察,和之前的您似乎有些不一样。”
宁羽的心脏刹那高高吊起,手心发凉。他扮演苏时行的这些日子,自认为模范得惟妙惟肖,游刃有余,可惟独对上这个高泽礼时,那双看上去善意的眼眸却总让他有种被看透戳穿的恐惧感。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高局何出此言?”
“不知道您还得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高泽礼微微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痴迷,像是在回味什么珍贵回忆,“您那枪打进我心里的子弹,时至今日我都在重复回味。”
此刻在厕所里的苏时行:
“后来的每一次见面,您身上的锐利锋芒和那种依旧独特,混合着矛盾气息的味道,都深深吸引着我,让我忍不住向您靠近。”他向前逼近半步,alpha的压迫感无声地释放出来,让宁羽几乎控制不住往后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您收敛了,圆滑了,像实验室里已经被调解稀释过的原液,没了攻击性,也失去了那独特的吸引力。”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拿他和苏时行比?而他永远都是败者。宁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笑道,“高局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不够格和您合作了?”
“当然不是。”高泽礼抬手,似乎想抚摸宁羽的脸,却又在半空放下,眼神里带着满满的遗憾,“您依然优秀,只是那种让我着迷、值得我深入探究的‘特别’,正在消失。而且变得”
高泽礼退开一步,指尖摩挲着下巴,短暂思考后微笑着道,“越来越平庸,越来越普通,越来越无趣了。真是可惜。”
宁羽的面色越来越差,却想不出任何话反驳,更怕说错话被高泽礼抓了错处。
“希望我的话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苏监察,我先告辞了。”高泽礼的语气依旧礼貌,不等他回应就径直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宁羽站在原地,镜子里清晰地映出那双因怨恨而扭曲的眉眼,他攥起拳头,狠狠砸在洗手台上,发出“咚”的沉闷响声,大理石台却毫发无损。
又是这样!江临野透过他看苏时行,高泽礼也在找苏时行的影子!就算有这张脸,他宁羽在所有人眼里依旧只是个替代品,一文不值!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淹没,胸口也剧烈起伏。他的余光扫过最里面那间紧闭的隔间,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在心底迅速滋生,他伸出微颤的手把衣襟和口罩拉好,压下眼底的疯狂,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有点忙,不过小天使们多多评论和营养液是我召唤我坚持的动力![撒花][撒花]
第72章敌人太多
遇见了高泽礼被宁羽拦住
苏时行贴着隔间门听了很久,确认外面再没有脚步声后才谨慎地推开一条缝,探头观察。
洗手间里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他蹑手蹑脚地走出隔间,回想刚刚听到的谈话,心情有些气愤和一丝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是什么荒谬的替身游戏?
江临野凭什么绕过他来选择“监察官”这个位置由谁坐?即便是他的“复刻者”也不行,他用性命打拼而来的位置,绝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alpha玩弄权术的筹码。无论江临野是想借机渗透特委会,还是盯上了海关处的权力,他都不能让那个可恶的冷暴力狂轻易得逞。
至于那个模仿者苏时行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本尊都过得像被弃置的玩具,一个影子能翻出什么花样?他不过是碰巧怀了江临野的孩子,才让那位高高在上的alpha多看两眼。靠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和长相来获得江临野的关注,根本是无稽之谈。
不过,说什么“痴迷地喊着‘苏监察’?”
这个细节让他眉头微蹙。他实在无法将“痴迷”二字,与记忆中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控制欲过剩的江临野联系起来。
没时间思虑太多,他正准备离开洗手间,突然发现保洁间的挂钩上挂着一顶灰扑扑的、边缘还沾着点深色污渍的旧帽子。
他伸手扯下,又从兜里摸索出一张纸币。
一张卡其色巨款。
他攥着那张二十块,沉默了几秒还是没舍得放下去,最终换了张十块的放在角落的小凳上,才将帽子往头上一压,遮好大半眉眼后离开了洗手间。
走廊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经过包厢时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细碎说话声。黄铜壁灯幽幽亮着昏黄的烛光,显得气氛更加静谧。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离开,是去海市?还是京市?如何避开江临野的眼线,都需要他一步步仔细筹划。苏时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丝毫没注意到前方拐角处正走来一个人。
伊甸会所的每一条走廊都铺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不刻意加重脚步,踩上去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当他不经意抬眼瞥见那身扎眼的白色风衣时,才猛地发现远处有来人。
是高泽礼!
苏时行心头一沉,真是祸不单行。这个诡异的科学家对气息的敏锐程度堪称可怖,而且似乎已经察觉出那位“苏监察”的不对劲,是个不好糊弄的危险人物,他直觉认为,被高泽礼发现,跟落在江临野手里的糟糕程度不相上下。
但在这个寂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转身太过刻意,逃离更会引人注意怀疑。
苏时行强迫自己维持好刚刚的步伐,贴着墙继续往前走,好在两人距离还不算近,而且高泽礼正低头看着手机,暂时没注意到他。
就在他面临这进退维谷的艰难情况时,左侧包厢的门突然打开!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来,随之而出的是各种alpha和Omega的浓烈信息素,正伴随酒味短暂地充斥在走廊的空气中。
虽然吃了药不会受影响,但还是有股恶心感从苏时行的胃部倏地升腾上来,他盯着前方那群人的背影,突然灵光一现。
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