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行推开窗户,夜风瞬间灌入他的毛衣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双手撑着窗框,先将右腿小心跨过窗台,腹部沉重的下坠感让他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用腰腹发力,强行将身体翻上窗台。
确认楼下没人后,他伸头再次确认高度:二楼窗台到一楼雨棚约两米,雨棚是砖石结构,足够承受他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双脚轻巧地落在雨棚上,发出轻微的“咚”响,却隐没在树林的风声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动作虽然不如从前敏捷,却依旧稳重。紧接着,他屈膝从雨棚边缘滑下,双脚触地的瞬间顺势往前一滚,护住腹部的同时紧贴墙根的阴影里。
速度必须要快,毕竟随时都有被监控发现的可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苏时行抚上自己的胸膛,强迫自己冷静,借着别墅外墙的雕花隐蔽身形,快速向汽车潜去。
车子的车尾正对着他,驾驶座车门虚掩着,苏时行屏住呼吸,手指摸索着按到后备箱开关,“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盖弹开一条缝。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个外墙的监控照过来时,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被门廊遮盖。他毫不犹豫地蜷身挤入后备箱,从内部缓缓合上了箱盖。
车里除了皮革味,还飘散着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这熟悉的气息在无意中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让粗重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些。他调整姿势,尽量让隆起的腹部不被压到,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过一分钟,陈墨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可就在即将抵达车旁时,脚步声竟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苏时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十秒,不过短短十秒,却像被无限拉长。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径直朝着后备箱的方向而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他头顶的正上方。
冷汗瞬间从苏时行的额角滚落,顺着脸颊点点滑进衣领。他的手脚变得一片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陈墨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恭敬,“宁先生,我已经拿到海关处的资料了,不过从这过去要四十分钟,您再周旋片刻,我马上赶过去。”
宁先生?
那是谁,海关处的什么资料?
还没等他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人物,陈墨已经挂断电话,直接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油门被一脚踩下,车子猛地向前冲去,苏时行因为惯性差点撞上箱壁,他死死抵住两侧隔板,将自己卡在缝隙中。尽管姿势难受得让他觉得脚筋都麻成一块,但心里却只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成功了。
他苏时行,绝不会等着别人可怜,更不会坐以待毙。当他回看日记,猛然发现自己开始自怨自艾时,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身体的麻木可以救回,意志的沉沦才是万劫不复。
他是答应一切听江临野的,但却不代表他能接受被这么肆意玩弄。如果忍耐和顺从换不来理解,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控制和漠视,那他只能告诉对方:
他不伺候了!
车子不知道高速行驶了多久才终于踩刹急停。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僵直姿势让苏时行腰背发酸,却全程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早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陈墨大概率是回凯撒,那他便从地下停车场的东南门消防通道溜走,一路过去的监控死角他闭着眼都被背下来。
当陈墨挂挡熄灭引擎的瞬间,苏时行立刻按住后备箱的内置按钮,轻微的“咔哒”声刚好被引擎渐隐的余响掩盖。紧接着,便听见陈墨匆匆下车的脚步声。
整个狭小的后备箱空间顿时变得十分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缓慢跳动的心跳声。苏时行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箱盖缝隙,刚想观察外面的动静,视线却被一道银色的金属挡住。
他皱了皱眉,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私人车库的自动拉闸铁门。?
这儿不是凯撒大厦!
苏时行戴上口袋里的黑色口罩,推开后备箱后迅速翻身潜出,半蹲在车尾后,后背紧紧贴着车身,腹部的重量让他趔趄了一下,不得不一手撑着地面维持平衡。
车库不大,两侧是刷白墙壁,刚好只够停一辆车。拉闸铁门关的严严实实,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缓慢地转动。他快速扫过墙面,没有找到卷帘门的开关,唯一的出口竟然是角落里一扇嵌在墙里的电梯门。
没时间犹豫,苏时行猫着腰冲过去,按下电梯按钮。这专属车库里的这大概率是江临野的私人电梯,不会有其他人使用。
电梯快速下行,不过几秒,“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入目是铺得方正的酒红色丝绒地毯,锃亮的不锈钢电梯壁上嵌着暗金色花纹,空气中飘来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氛,将他沉睡已久的记忆突然唤醒。
他快步跨入电梯,电梯门板上显示这里是地下一层,顶层为五层。看着这熟悉的装修风格和香氛味道,苏时行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伊甸会所。
江临野的第二“据点”,也是他曾被迷晕带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