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姜风便作势要开启自己葫芦,取出珍藏宝材。
见状,秦广王连忙抬手轻摆,出声拦下姜风的举动,神色依旧威严沉稳。
“真君无需如此多礼,更无需刻意赔偿。”
他缓缓开口:
“三件判官神兵虽为地府神职器物,品阶珍稀、作用关键,但终究是器物死物。
此番遗失,根源全在陆城徇私枉法、擅启私战,有罪在先,非真君刻意为之。”
“区区三件宝器损耗,我地府尚且能够承受,无需真君破费补偿。
事后我等一众阎罗自会向六道大人据实禀明前因后果,领受责罚,再禀请重炼一套判官神兵即可。”
说到此处,秦广王话锋骤然一转,眉宇间的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与隐忧,声线也沉了数分。
“只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遗失的三件神兵本身,而是潜藏在神印之中的巨大隐患。”
“陆城此前执掌判官神印,近年来经常游走阴阳两界,擒拿逃窜厉鬼、缉拿游离鬼修、清缴世间邪祟。
无数穷凶极恶的厉鬼、鬼修,尽数封禁于判官神印之中,还未来得及交割出来。”
“如今三宝尽数坠入空间裂隙之中,万一要是流落凡间,神印之中封禁的万千厉鬼、凶煞鬼修用不了多久便会冲破封印尽数逃逸而出。”
此言一出,在场十殿阎罗、龙妖水三族代表神色齐齐一沉,眼底瞬间覆上凝重之色。
众人心中也是明白,那些被陆城封禁在判官神印中的厉鬼、鬼修,大多修为平平,仅有一二阶修为,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难以翻起大浪。
可它们数量庞杂、品类各异,其中不乏遗留千年的凶煞厉鬼、嗜杀成性的二阶鬼修,戾气积攒,凶性早已深入骨髓。
这些凶煞恶鬼虽战力低微,可但凡逃窜至凡人疆域、偏远蛮荒、修士贫瘠之地,便会肆意屠戮生灵、搅动阴邪、滋生无尽阴域,毫无抵挡之力的凡人与低阶修士必将死伤惨重,搞得人间生灵涂炭、人心惶惶,衍生出连绵不绝的血色因果。
一旁静立观摩的白泽微微颔,澄澈眸光掠过幽深虚空裂隙,轻声感慨:
“此地空间本就混乱,空间裂隙通往更是无从追查,对面可能是玄天界任意地方,甚至是玄天界外也并非没有可能。
凶煞一旦逃逸,四散飘零,踪迹难寻。
凡间必遭池鱼之殃,这场祸患,确实远比神器遗失更为棘手。”
黑龙盘踞虚空,冰冷龙眸透着肃穆,周身阴煞龙气微微翻涌,显然也深知此事利害。
巨鲲慵懒的眸光彻底收敛,水雾萦绕的身躯悄然绷紧。
姜风闻言,眉心骤然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色,心底暗自一叹。
他本以为只是一场私人恩怨的了结,斩杀蛰伏复仇的陆城,便已是因果落幕、万事皆休,至多只是赔补几件灵宝神材,便可抹平所有纠葛。
却未曾想,一时局势所迫的果断出手,竟无意间惹下这般波及苍生庞大因果。
那些逃逸在即的万千厉鬼,皆是因他此战、因三宝遗失而重获自由,未来凡间生出的无尽祸患、死伤生灵、血色怨怼,冥冥之中,都会与他牵扯上密不可分的因果羁绊。
修道之人,自是相信因果之事,这般弥散诸天、波及万千生灵的浩瀚因果,若是置之不理,日后必定成因因得果。
心念通透利弊,姜风不再迟疑,对着秦广王郑重拱手,开口道:
“此事因贫道而起,因果自由贫道来担。”
“不知可否劳烦六道大人出手,推演天机、测算虚空轨迹,寻得三件神职神兵坠落的确切方位?”
他语气坚定,主动揽下所有责任:
“只要能锁定宝物与厉鬼踪迹,我愿亲自远赴未知之域寻回三宝,铲除逃逸凶煞,杜绝祸患,抹平此番因果。”
秦广王望着姜风,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神色,悠悠长叹一声,缓缓摇头:
“真君有心了,只是此事,非我等所能决断,亦非寻常天机推演可测。”
“虚无深层裂隙,其中规则难以预料,隔绝阴阳轮回法理,寻常天机推演、命理测算,皆会被虚空乱象遮蔽、紊乱失效。哪怕是我等,也无从窥探其内分毫轨迹,更无法锁定三宝下落。”
他抬眸望向地府中枢大殿的方向,神色愈凝重:
“如今之计,唯有将此番事端始末、祸患利弊尽数禀明六道大人,交由大人亲自勘破虚空玄机、定夺后续安排。
大人执掌轮回大道、贯通天地法理,唯有他,或许能溯源寻踪、锁定裂隙深处的三宝与凶煞踪迹。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全凭大人旨意,我等只能静待法旨。”
话音落下,整片崩坏空域再度陷入一片微妙沉寂。
一边是急待解决的虚空凶患、牵扯万千生灵的浩瀚因果,一边是静待六道法旨的无解僵局,十殿阎罗各怀思虑,三族代表默然观望,气氛肃穆又凝滞,无人轻易打破这份紧绷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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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微妙僵持的时刻,秦广王腰间那枚方才传召法旨的玄黑冥玉玉佩,骤然再度微光闪烁,幽暗灵动的轮回纹路快流转,一缕清晰至极的幽冥传讯径直沉入他的神魂之中。
这道讯息并非六道中枢传召,而是驻守结界之外迎接宾客的秦良加急传来,讯息简洁明了:人族驻阴间代表地藏王菩萨已抵达地府外围结界,孤身等候,需秦广王即刻前往汇合,共同迎宾入殿。
秦广王心神一动,即刻闭目凝神,神识快扫过讯息内容。
瞬息之间,他原本沉凝凝重的面色微微一变,眉宇间的纠结与凝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肃穆,当即抬眸转头,看向身侧其余九位并肩伫立的阎罗,沉声开口吩咐:“诸位同僚,暂且搁置眼下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