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寂静里,多待一秒都是酷刑。
“易书记。”
冯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们对我的讯问,应当告知我所涉嫌的罪名,并告知我有权委托律师……”
他必须把节奏拉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易学习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却没有回答冯凯的任何问题。
他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用指尖轻轻推了过去。
文件袋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因为这个动作,滑出来一截。
金鼎律师事务所的税务稽查报告。
冯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出那份报告。
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脸上的血色,随着翻动的纸页,一寸一寸地被抽干,只剩下一片死灰。
虚开增值税票,三千七百八十万。
利用关联公司转移利润,偷逃企业所得税,一千二百六十万。
数十个私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无法提供合理解释……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都附着银行流水和票据复印件作为铁证。
他那个号称能把稻草做成金条的王牌会计,在国家级的专业稽查队伍面前,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冯凯引以为傲的,由无数法律条款构筑的壁垒,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
“这……这里面很多,是税务筹划。”
他的声音干涩,连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无力。
“是筹划不当,不是主观偷税……”
易学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对他的狡辩毫无兴趣。
等他放下茶杯,才从另一个更薄的文件袋里,抽出了几张纸,再次推到冯凯面前。
动作依旧很轻,很慢。
但那几张a纸落在桌面上,却让冯凯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了上去。
第一张纸,是一份五年前的国企改制方案复印件。
项目名称:吕州第一纺织厂。
当时的纺织厂,濒临破产,资不抵债,最终被一家名为“腾龙地产”的民营企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
而腾龙矿业的母公司,正是吕州那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巨鳄,姚远的腾龙集团。
冯凯的眉头紧锁,心跳骤然加。
他参与了那次收购的全部法律流程。
易学习的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到了他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冯律师,我们查到,五年前纺织厂改制期间,时任国资委主任,在方案通过后,举家移民海外,至今下落不明。”
“你昨天在这里还口口声声的说和腾龙集团不熟悉,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