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放下手中的笔。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怒意,也无焦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余书记,各位同志。”
孙连城的声音沉稳有力。
“吕煤的情况,刚才易书记和我都已经介绍过了。”
“我认为,吕煤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几个‘烂果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根,已经腐朽。”
“从管理制度,到财务状况,再到职工情绪,可以说,已是千疮百孔。”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急于把它嫁出去,那不是对投资方负责。”
孙连城的声音陡然拔高。
“更不是对我们吕州自己负责!”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坚持我在听证会上的观点。”
“必须先调查,后改革!”
“先把家底盘清楚,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数万职工的情绪理顺了,我们才能谈下一步!”
“至于省国资委的批文,”他阐述道,“我认为,那只是代表省里对这个项目在宏观层面的认可。”
“它不等于我们地方政府,就可以忽略具体的执行细节和风险!”
“操之过急,只会把好事办成坏事。”
“甚至可能引我们谁都不愿看到的,更大的风波!”
孙连城的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字字泣血。
但在场的众人,又有几人,是在真正听他讲道理?
利益的棋盘上,道理是最无力的棋子。
“连城市长,你的顾虑,我懂。”
余乐天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脸,仿佛一位耐心倾听的长者。
“但你好像忘了件事。”
“我们是党的干部。”
“我们的第一原则,是服从组织,服从大局!”
余乐天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变得严厉,温和的面具被瞬间撕下。
“省委的文件,省国资委的批文,这就是组织的声音!”
“这就是最大的大局!”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慢扫过,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
“我们作为下级,要做的,是创造条件去执行!”
“而不是寻找理由去拖延!”
“在常委会上,少数服从多数,更是我们必须遵守的铁律!”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的常务副市长庞国安身上。
庞国安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我也说两句吧。”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庞国安清了清嗓子,目光却避开了所有人,落在桌上那份省国资委的批复文件上。
“省里的文件,精神,我们必须要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