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低下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此刻才明白,书记那看似软弱的退让之下,是何等深沉的算计与隐忍。
“这个老狐狸,”余乐天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出“笃、笃”的轻响,“今晚名为请罪,实为逼宫。”
“他算准了,我不敢在这时候动他。”
“他算准了,为了吕煤的大局,我必须在吕钢上让步。”
余乐天的声音很平,平得让周德胜心底寒。
“他在用我最看重的东西,来要挟我。”
“好手段。”
余乐天最后评价,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那……书记,我们真就这么……”周德胜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让他拿?”
余乐天笑了。
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格外森然。
“德胜,你看东西,还是太浅。”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吕州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着吕州工业心脏的那片区域。
“庞国安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用一次低头,换来了泼天富贵。”
“他以为借着孙连城的东风趁火打劫,占尽了便宜。”
余乐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可他忘了。”
“这盘棋的棋手,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洞穿人心的锋芒。
“我今天把吕钢给他,不是因为我怕他,更不是因为我斗不过他。”
“而是因为,这块所谓的‘肥肉’,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他准备的一份大礼。”
余乐天的声音陡然压低。
“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断头饭!”
周德胜彻底懵了。
他呆呆看着余乐天。
“书……书记……我……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就对了。”
余乐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精准地、一步步踏入自己布置的陷阱时,那种混杂着残忍与快意的笑。
“庞国安想浑水摸鱼,我就让这水,更浑。”
“他想趁火打劫,我就让这场火,更旺!”
余乐天的声音极低。
“他不是想要吕钢吗?”
“好。”
“我给他!”
“我不仅要把吕钢给他,我还要帮他!帮他扫清所有障碍!帮他把所有程序走得顺顺当当!帮他以最快的度,把这份天大的‘政绩’,死死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