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在苟延残喘地燃烧。
空气潮湿霉烂,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历任囚犯留下的痕迹,虽然清平司很少用刑,但有些气息一旦渗进墙缝,就再也散不掉了。
韩景琛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
他对面,那个被阿渊掐得半死的黑袍人正被铁链锁在椅子上,身上的斗篷早就没了,露出一张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脸。
白柒站在韩景琛身侧,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阿渊站在她身后半步,裹着那件黑色风衣,时不时咳两声,一副“我很虚弱但我坚持要来”的表情。
江暮雨蹲在角落里的阴影处,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这可是她第一次旁听审讯,还是这么重要的犯人,必须全程记录!
郑老没来,他说对这种场面没兴趣,继续研究他那卷永远看不完的图纸去了。
“姓名。”韩景琛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黑袍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
“往生教江南分舵舵主,周济。”韩景琛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四十七岁,原本是清平司东海分部的封印师,十五年前叛逃加入往生教。擅长禁术,手上至少沾过十七条人命。”
黑袍人——周济——冷笑一声:“既然都查清楚了,还问什么?”
“问点没查清楚的。”韩景琛端起茶杯,现凉了,又放下,“你们往生教为什么要破坏古井封印?井底下到底是什么?”
周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想知道?自己去问那个鬼啊。”他看向阿渊,“他身上那股力量,和井底的东西同源。他应该最清楚。”
阿渊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不清楚啊。”
周济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
“我真的不清楚。”阿渊咳了两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井底下是什么?”
周济盯着他,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江暮雨在小册子上疯狂记录:“嫌疑人试图转移焦点,被我方阿渊哥用‘我不记得’完美化解。阿渊哥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无辜中带着真诚,迷茫中透着虚弱,毫无破绽。”
韩景琛无视她的嘀咕,继续问:“你们教主为什么要他的力量?”
周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周济说,“教主只说要抓住那个鬼,带回总坛。至于为什么,他没说,我们也不敢问。”
韩景琛皱眉:“你们往生教的人,做事都不问理由?”
周济冷笑:“你清平司的人,做事都要问理由?”
韩景琛没理他。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周济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不知道井底下是什么,不知道教主为什么要阿渊的力量,不知道往生教的总坛在哪里——最后一个明显是假的,但他咬死了不说,韩景琛也没办法。
最后,韩景琛站起来。
“关着吧。”他对守卫说,“等他想说了再说。”
走出地牢,阳光刺得白柒眯了眯眼。
韩景琛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看向白柒。
“从今天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白柒愣了一下:“寸步不离?”
“对。”韩景琛说,“往生教已经盯上他了。他们知道他的价值,不会善罢甘休。你——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们这里最能打的。”他顿了顿,“保护他,同时也是监视他。”
白柒沉默了一秒。
“监视?”
“你别误会。”韩景琛说,“我不是不相信他。但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万一哪天那些封印全解开,万一他失控——我们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他看着白柒,目光认真:“那个人只能是你。”
白柒还没说话,阿渊在旁边弱弱地开口:“那个……我能不能说一句?”
韩景琛看向他。
阿渊小声说:“我不会失控的。就算失控,也不会伤柒柒。”
韩景琛挑眉:“你怎么知道?”
阿渊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就是知道。”
江暮雨在小册子上记:“阿渊哥对白柒姐的信任,已经越了理性和记忆,进入了玄学领域。建议后续深入研究。”
白柒揉了揉眉心。
“行了。”她说,“我明白了。寸步不离是吧?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跟着?”
韩景琛点头:“对。”
阿渊的眼睛亮了:“那柒柒以后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