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刻大厅已经乱套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四处奔逃。
身高较矮的未成年人伏黑惠好几次被撞得趔趄,好在七海建人伸出援手稳住他,五条悟又有无下限防御罩可以隔开人流。
头顶的白炽灯如沙漠的太阳一样明亮,照亮每张仓惶奔逃的面庞,嘈杂的喧闹混合着枪击声,警报器尖锐作响。
焦虑、慌张、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如春雨骤降,被困的咒灵久旱逢甘霖,朝着奔逃的人们大笑,玻璃拍得砰砰作响,几乎要破窗而出。
五条悟随手救下一个即将丧命的研究员,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咒灵眨眼间灰飞烟灭。
有枪声接连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形势更加混乱了。
五条悟却安静下来,像一根冰针钉在原地,保持侧耳动作。过了几秒,忽然,他耳尖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一句话。
——“快,他逃去那边了。”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抛向远方,笃定说:“在那里。”
七海建人:“”
伏黑惠:“”
穿过大厅才能到达对面的目的地,前方就是汹涌的人海,而他们比水滴还要渺小。
“我们过去,好像有点难度吧。”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五条悟“啧”了一声,一左一右揪住同伴的领子,轻轻往上一跃。
骤然的失重感让伏黑惠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小心等会儿掉下去。”说是这样说,但五条悟的胳膊举得稳稳当当,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同样被拎着的七海建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下次麻烦提前说一声。”
“嗨嗨嗨——”
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带着同伴跨越人海。
三人一落地,玉犬再度现形,继续追踪大业。
最后,他们来到基地最底层。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沉响起,尽头的工业级大型风扇呼呼作响,无人垃圾车自动穿行,车厢上堆满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和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玉犬循着气味,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前面,垃圾车的车厢缓缓抬升、倾斜,垃圾袋顺势滚落进这张深渊巨口。
五条悟扯下口罩,低头观察这个足以容纳十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钻进这个垃圾通道里?”
玉犬肯定地叫了几声。
“”
七海建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也只能下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着钻进垃圾通道口。
脏和臭倒是其次,谁也不知道通道口最后通往的是垃圾场、焚烧炉,还是垃圾压缩箱。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抗拒,他嘟囔说:“垃圾这个词怎么能和完美的五条悟大帅哥放在一起呢?”
他眉头微皱,略显头痛地拎起两人,熟练地扩宽“无下限”的区域保护两位同伴。
随后,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入管道里。
郊外的垃圾场。
空阴沉沉,铅灰色的云雾望不见尽头,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扬,像湖边的凉雾。
黑色垃圾袋堆成两三米高的小山,放眼望去,雨雾中这样的“山”还有成千上万座。
研究员躺在其中,皮肤感受到水汽的凉意,鲜血顺着衣角低落,和黑色的塑料袋融为一体。
他已经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了,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下雨了垃圾场没那么臭,不然被熏死听起来太丢人了吧。
昏昏沉沉之际,雨声中窸窣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等到那几人靠近,弯腰蹲下来时,研究员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研究员的神情一松,僵硬的肌肉放缓,眉眼重新耷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糟糕啊,你现在有些狼狈,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研究员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刚见面的时候,这件外衣平整光洁,质地细腻。短短几个小时候后,这件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混着血色和打斗的痕迹,陷在垃圾堆里,不成样子。
他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瞳倒映出一个怪物的模样,五官歪斜,面部隆起肉瘤,挤压成数条沟壑。
整张脸像垃圾场上经年的老布料,看起来又脏又臭。
和一个小时前清冷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研究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倒是挺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