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铃脱离了沉重的病体,灵魂都变得轻盈锋利,露出和平时一点儿都不像的表情,抬起下巴,眉尾扬起,笑容带着锋芒,问:“你敢不敢赌?”
“鲑鱼。”这次狗卷棘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直接答应。
千铃反而有些惊讶,挑了一下眉头。他们也就几面之缘,她对于这个白发少年的印象是两个极端——脆弱、冷静。
她总是碰见那双紫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但他的表情又过于冷静,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波动。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居然糅杂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人面对一场冒险,居然没有深思熟虑,而是直接答应,这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快答应?”
对此,狗卷棘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游乐园入口——火势已经蔓延到大门,浓烟滚滚,整个游乐场就像开了干冰效果。也就他们这儿风大,千铃鼻子不够灵敏。没注意到烟味。
刚刚她光把注意力放到山下,忘了大火已经烧上来了。
看来没得选了。
“我可不能担保你一定会醒来,”千铃发布免责声明,耸了一下肩膀,打补丁说,“但起码可以脱离这个梦境。”
狗卷棘不语,扶着墙站起来,缓缓往前走,用行动表明一切。落在后面的千铃弯起嘴角,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站的阴影,顺着延伸出去的轨道往前走。
轨道两侧的宽度仅容纳一人通过,当他们踏出站口的那一刻,高空的冷风呼啸而来。狗卷棘在前面稳稳地走着,千铃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两人缓步走到轨道的转弯处,落日飞车的铁轨建在游乐场的边缘,往下看就能眺望奈良广阔的平原。
如果在现实,这个时候底下已经亮起万家灯火了,可惜这个世界早已被熊熊大火吞没。
大风席卷而来,越刮越猛,两人的衣服如水波晃动,勾勒出纤细挺直的身形。
随着风刮上来的不止烟灰,还有火星子四处飘荡,像暴风雪袭来。
风越来越大,到底还是未成年人,骨骼发育尚不完全,体重难以支撑他们在8级大风中稳稳站立。
两人晃荡得心惊胆战,只好摸索着坐下,抓住底下的栏杆,糊了一脸头发的千铃扯着嗓音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猎猎风声差点吹散声音,狗卷棘也跟大喊:“金枪鱼蛋黄酱????!”
你怎么好像能听懂我的饭团语长难句啊!
千铃被烟灰呛了一嘴,咳了一下继续说:“你那个几个后辈在客厅偷偷补习,我路过都听到了!”
“好啦——,废话别那么多,我数十个数,等会儿一起跳啊。”
狗卷棘低下头,盯着脚底下悬空的火海,倒数声开始响起:“十、九”
狗卷棘目不转睛,千铃却盯着他,缓缓抬起手靠近,声音越来越小:“八、七、六”
一双手如同蛇信子猛地弹出,忽然攥紧他的衣领,狗卷棘骇然扭过头,两人置身于橙色的火光中。
千铃笑嘻嘻地用力一扯,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
就在狗卷棘睁大双眼的刹那间,她对上他惊讶的视线,轻轻地单眨左眼,随后蓄力往外一推,两人一起跌落悬崖。
肆意的大笑声在火场上空回荡。
“——surprise!”
才没有十秒嘞!。
狗卷棘猛然从地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了几秒后,双手用力抹脸,把额前的碎发全部往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旁咳嗽声响起,狗卷棘转身看过去,千铃坐在轮椅上,单手捂住下半张脸,接连不断的咳嗽从指缝间漏出来,耸起的肩膀削瘦锋利。
见她这幅快要咳死的样子,狗卷棘眉间闪过担忧的情绪,问:“大芥?”
又是几声咳嗽,千铃终于放下手,病容憔悴,她的嘴角居然还扬起一抹弧度,狼狈又潇洒。她缓了一会儿后,她完全没了力气,挑起眼睛,噙着笑问:“怎么样,好玩吗?”
狗卷棘:“”
疯子。
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千铃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说:“不准偷偷骂我。”
“我不拉着你,怎么确保能一定把你带回来呢?”
狗卷棘没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说明一切
你怎么这么自信???
我作为咒术师都未必能出去,你怎么觉得自己能把我带去出?
千铃晃了晃手指,NONONO。回到现实世界后,她又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只要我想走,世界上所有幻境都困不住我。”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狗卷棘无奈附和:“鲑鱼鲑鱼——”
狗卷棘走到窗外,想看看街道上的受害者们怎么样了,看着看着眉头皱起:“腌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