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壮汉耳畔飞过,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凿出一个冒烟的弹孔。
壮汉手里的砖头“啪”地一声落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痪在地,裤裆已湿了一片。
“还有谁?”
郭美云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血顺着下巴滴在藏青色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暗紫。她左手举枪,右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每一个蠢蠢欲动的人。
“来啊!”
她嘶吼着,“但下一枪,我就不往墙上打了!”
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那几个扑向屋子的妇女僵在门槛上,撕暖棚塑料布的孩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何娟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进人群里。
郭美云趁机后退两步,背靠暖棚支架,枪口稳稳指着最前头那几人:“我数三声,都滚出这个院子。一……”
“二”
郭美云的‘二’字还没落地,东屋厨房突然爆出一声尖叫,瞬间割破了紧绷的气氛:“白面!还有鸡蛋!
人群“轰”地再次炸开,刚才被枪声镇住的饥饿像潮水般重新涌了上来。
门前的那几个妇女再也顾不上害怕,跨进门槛,吓得摔倒在地的那些孩子们也在瞬间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厨房跑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枪声像一记闷雷,从家属院方向炸开,惊得路边枯槐树上的麻雀成群的飞起。
丁俊晖正骑着自行车拐过巷口,枪声入耳的瞬间,他猛地捏紧刹车,车身几乎横过来,他单脚撑地稳住身形。
“不好!”
丁俊晖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他顾不得多想,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撒腿就往文家方向狂奔。
文家院门口,他猛地刹住脚步,但眼前的景象让丁俊晖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
郭美云背靠暖棚,额头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涌着鲜血,几乎整张脸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一个壮汉瘫坐在地,裤裆湿透,身下洇出一滩水渍。
而院中各处,几十名家属从各屋蜂拥而出,有人怀里抱着半袋子白面、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贪婪与狂喜。
“都给我住手!”
丁俊晖一声暴喝,像雷般滚过院中。他几步跨到郭美云身侧,单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正在哄抢的人。
“他就一个人,咱们快走!”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头喊了一嗓子,像火星子落进干柴堆。
几十名家属像听见命令似的回过神来,抱着抢来的东西,呼啦一下往院门口涌,有人被挤绊倒,怀里紧抱的点心撒了一地,黄澄澄的鸡蛋糕滚进干裂的地上,立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成了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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