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清抱着小小的萧承稷,轻轻哼着摇篮曲。孩子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而密,像极了他父皇。
“娘娘,靖西公府递了牌子,国公夫人想来请安。”大宫女秋月轻声禀报。
“请。”文清将孩子交给乳母,整了整衣衫。
片刻后,李青筠入内。她腹部已明显隆起,行礼时文清亲自扶住:“嫂子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快坐。”
两人落座,秋月奉上茶点后屏退左右。
“兄长有消息了?”文清压低声音问。
李青筠点头,将昨日军报内容细说一遍。文清听完,沉默良久。
“斩三千堆京观”她喃喃,“兄长从前不是这般狠厉之人。”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李青筠轻抚腹部,“他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那京观,不是为泄愤,是为震慑——让其他部落看到抵抗的下场,或许就能少打几仗,少死些人。”
文清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依旧沉重。她入宫一年,虽见识了后宫争斗的阴私,却从未直面过战场杀戮的血腥。三千颗头颅堆成的京观那会是怎样恐怖的景象?
“嫂子今日来,不只是为报喜吧?”文清转换话题。
李青筠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夫君出征前交代,若他战告捷,让我将这个交给娘娘。”
文清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提防沈墨。”
她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纸条凑近炭盆烧掉。
“兄长还说了什么?”
“他说,西北战事一起,朝中必有人借机生事。”李青筠声音压得更低,“漕运、军粮、边贸这些都是容易动手脚的地方。沈墨在工部,管着漕运改良,又深得王尚书赏识,需多加留意。”
文清点头:“本宫明白了。嫂子回去也小心些,如今兄长立了功,多少双眼睛盯着靖西公府。你安心养胎,府中事务可交给可靠之人打理。”
“谢娘娘关怀。”李青筠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王夫人约了杨夫人明日去大相国寺上香,为前线将士祈福。娘娘若方便,可否”
“本宫会向陛下请旨,以中宫名义为大相国寺添一份香火。”文清明白她的意思,“但不能亲自去。中宫出宫,动静太大,反而不好。”
“是妾身考虑不周。”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青筠告退。文清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炭火出神。
提防沈墨
她想起那个青衫素雅、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恩科二甲,工部郎中,漕运改良方案做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兄长为何特意提醒要提防?
除非,沈墨背后,有兄长知道的、却不能说破的秘密。
“秋月。”文清忽然唤道。
“奴婢在。”
“去查查,沈墨近日可曾递过奏折,内容是什么,陛下如何批复。”
“奴婢这就去。”
秋月退下后,文清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轻声自语:“稷儿,你舅舅在前线拼命,母后在宫中也不能闲着啊。”
窗外,雪渐渐停了。但京城的天空,依旧阴沉。
沈墨正在伏案绘制漕运河道改良图。图纸极其精细,哪处需疏浚,哪处需筑堤,哪处需设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佑安推门进来。
“尚书大人。”沈墨起身行礼。
“坐。”王佑安摆摆手,走到案前看图纸,“进度如何?”
“襄州段河道图已绘制完毕,正在核算工料、工期。”沈墨恭敬答道,“初步估算,需银二十八万两,民工五千,工期一年半。完工后,襄州漕运效率可提四成,年省损耗银约七万两。”
王佑安仔细看着图纸,忽然指着一处:“这里,为什么要改道?”
沈墨心中微凛,面上却平静:“回大人,此处原河道暗礁密布,历年沉船事故多生于此。下官查阅旧档,隆盛四年至今,此处共沉船十一艘,损失粮草两万石。改道虽多花三万两,但可一劳永逸。”
“两万石”王佑安若有所思,“都是军粮?”
“大多是。”沈墨点头,“襄州是西北军粮转运要道,经此处的漕船,七成运的是军粮。”
王佑安不再问,继续看图。良久,才道:“图纸做得不错,但二十八万两不是小数目,需户部、内阁、陛下层层审批。你先做个详细的条陈,把利弊得失、银钱明细都列清楚。”
“下官遵命。”
王佑安转身欲走,却又停住,状似随意地问:“沈郎中最近可曾关注西北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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