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她对她爹娘最清晰的印象,还是在朝都的短短三年。
她住在最偏僻的抱霜院,但爹娘没有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她,每月银两多到花不完,她是整个朝都人人皆知,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明越有时会在挑选珠翠时,听着远处爹娘和弟弟的谈笑声出神。
他们只是不爱她,不在乎她而已。
算不得她用来厌恨他们的罪名。
这回她逃婚,阿爹该是恨极了她吧,不然也不会在随州州署对她破口大骂。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回去。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的,还有许多人在等着她,她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和徐吟寒成婚。
坐上启程的马车时,明越还在想应对之策。
她要怎么同阿爹阿娘解释,为何徐吟寒不仅没杀掉,还陪在她身边。
万一她阿爹阿娘忌惮徐吟寒,明面答应,暗中和太子一起害他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
“在想什么?”
明越掀起眼,玄衣少年抱臂靠在车壁上,腰间银鳞软剑寒意凛然,一身清冷肃杀之气。
也就是她看惯了,不然谁看了不吓得落荒而逃?
更别说早被徐吟寒装神弄鬼吓丢了魂儿的明宗源。
明越思考了下,认真道:“你能不能再当一回十一?”
徐吟寒:“?”
“十一”这个身份太过久远,明越怕他想不起来,解释:“就是被我雇佣做我的护卫的那个,贵月楼杀手十一。”
徐吟寒:“……”
徐吟寒:“你还挺怀念那段日子?”
明越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你八方幕主公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我阿爹他……”
“不能暴露?”徐吟寒慢条斯理问,“明大小姐的意思是,我见不得人?”
“……”
“那我就不去了,写信让卞清痕跟你去。”
徐吟寒别开眼,“免得明大小姐总觉得我‘不行’。”
明越沉默了会儿,索性坐去他身边。
“徐吟寒,你生气了?”
徐吟寒不说话。
就是生气了。明越在心底唉叹一声,捧起徐吟寒的脸,强迫他与她四目相接。
“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
她说得铿锵有力。
“况且那还是我的爹娘,我的家人,难道你要用威胁恐吓一类的方法吗?就算是为了我,你肯定也舍不得对不对?”
徐吟寒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亮。
良久,开口:“我好像已经恐吓过了。”
明越一噎,道:“那回不算,这次你就在我身边,看我怎么说服他们。”
但徐吟寒没应声,反而视线下移,眼眸愈沉。
明越眼睫颤了颤。
“我不止会亲。”
明越茫然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说这个干什么?
她不理解但还是附和:“当然,你什么都会,都很行。”
“……”
徐吟寒蓦地笑了声,虽是笑了,看着没那么可怕,但明越却觉得特别危险。
徐吟寒这是……气笑的?
*
去朝都的路上必得经过徵州,明越想着,她可以顺便去衍回寺看一眼。
她离开客栈,却被徐吟寒抓走那日,还未来得及和常伯伯打声
招呼。这么久过去了,他与无尘住持应该很担心她吧?
还有她小时候放在衍回寺的云龙玉佩,或许拿着这个,她将来与太子的交涉,会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