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寒依旧站在门口,下颌微抬,愈发冷漠的目光越过她,投往更深的黑夜。
明越回头,一双熟悉的手扶在她肩头。卞清痕感受到她的视线,低头冲她笑了笑。
“别怕。”
他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地牵住她手腕,将她往身后拉去,一堵山似的挡在她身前。
徐吟寒低眼,随意转了转被打落那只手的手腕,又懒懒掀起眼皮。仿佛在一瞬间,凛冬散尽,他眼中只余平日里事不关己的淡漠。
卞清痕身量高大,严严实实藏起了明越。但少女的裙摆随风摆动着,时不时探出个角来,让人很难忽视。
“徐主公沦落到跟一个小姑娘耍酒疯了?”
姜演和付雨听见动静赶过来时,刚好听到这句挑衅的话,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瞪大了眼。
今晚本该留在关宅的二少主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莫名将明小姐护在了身后。
少年的背影挺拔颀长,高束起的黑发停在颈后,简单干练的黑色衣衫如往常一般融入夜色。
唯一不寻常的是,今晚显得格外孤寂沉默。
徐吟寒稍稍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姜演与付雨,没有理会卞清痕,足尖一抬大步向外。
明越偷偷踮脚观察着徐吟寒,见他走来忙缩了回去。
她握了握空荡荡的双手,想起什么,从旁挪了几步看地上那两个纸包。
也不知还有没有用。
然没等她叹口气,那两个纸包被一只玄黑皂靴踢开,其中一个滑至她脚边。
她懵懵地抬起眼。
那双沉郁的眸正巧望了过来,而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转瞬别开她视线。
而脚边那包杏仁糕,也因为他的经过,变成了一滩烂泥。
*
颐风院掌起了灯,屋里的地龙烧得暖热。明越坐在桌边,颤颤巍巍抿了口手里捧着的热茶。
冻僵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明越才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她低头看着茶水里倒映着的她的脸,微微出神。
徐吟寒竟就这样离开了,把她丢在卞清痕身边,也不曾安顿姜演给她带来什么话。
他这是不打算管她了?
他今晚也怪怪的,明明是他的手下扔下了她,为何他会如此生气?
还一口一个卞清痕,话也说得莫名其妙。
“院子里的偏房我叫人收拾出来一间,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卞清痕坐在她对面,一招手,三个婢女整整齐齐碎步走来,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
是干净的衣裳与首饰,还有被徐吟寒一脚踹开的药包。
瞥见那个皱巴巴的纸包,明越收回视线,捧着茶杯的指尖泛起了白。
这一切都被卞清痕看在眼里。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明越,问:“给徐吟寒买的?”
明越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是些没用的药材,扔了便罢。”
卞清痕凑近她:“生气了?”
明越不说话。
“那明日还要去找徐吟寒吗?”
这回明越摇摇头,又点点头:“要去的。”
卞清痕觉得好笑:“他气你,你还要追着他跑。”
明越抬起湿漉漉的眼,像是哭过,眼尾还有红痕,“我去跟他解释,我没有要逃。”
卞清痕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块叠得齐整的巾帕来,却听少女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抹去眼泪。
他失笑,将巾帕揣了回去。
“也只有你能忍得了他这脾气。”
卞清痕话里意味深长。
明越一时哽住。
这是她能不能忍的事吗?分明是不得不忍。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你。”
卞清痕撑着半边脸颊,昏黄的灯笼罩着他,看不清神情。
明越:“因为今日我没有按时回来?”
卞清痕摆摆手:“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诬陷他这件事。”
明越心念一动。烛光跳跃在她漆黑的双眸中,闪闪烁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