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年四十多岁,正是一名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临床经验丰富,科研成果斐然,业内权威,时常受邀参加各种论坛。
专家会诊后,迅速确定手术方案,唯一目标——竭尽全力保全雪宝膝关节功能,缩短恢复时间。
雪宝这次摔得太惨了。膝盖毫无保护地撞上铁杆,造成髌骨粉碎性骨折。从片子上看,髌骨碎裂成四块。
沈霖提出优先选择张力带固定法,以缩短手术时间,减少术中透视次数,同时确保关节面复位效果更好。他每年冬天都在雪场,累积了数百例类似病例,经验极其丰富。他提出的方案,必然是对雪宝最好的。
萧景逸在一大堆告知书上签字,手抖得写不出完整的笔画。但他是雪宝唯一的监护人,这字只有他能签。
沈霖拍拍他得肩膀:“放心,有我在,保证还你一个能跑能跳的雪宝。”
萧景逸点头:“谢谢。”
沈霖去准备手术。谢忱问沈星泽:“你们来得也太巧了。”
沈星泽摇头:“我本来就打算来找雪宝,我爸正好休假,跟我一起过来。高铁上我给雪宝打电话,是法比安接的,说雪宝受伤在医院。”
确实巧得惊人——沈星泽恰在此时来找雪宝,沈霖又正好同行。
手术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沈霖笑着走出来:“手术非常顺利,情况比预想中好得多,问题不大,放心吧。”
沈星泽问:“多久能恢复?”
“看情况。快的话三个月能恢复行走,慢的话也就半年。”
听到这里,萧景逸脑中那根快要崩断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护士推着雪宝跟从沈霖身后出来。麻醉药效还没过,小家伙仍在昏睡,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因肝脏出血,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只一眼,萧景逸的心便揪紧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走时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却如此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不敢触碰,只轻轻替他理了理头发。
沈霖说:“好好康复,没准儿能赶上明年的冬奥会。”
“没准儿”两个字,此刻听着格外刺耳。以雪宝的积分,他已经拿到了奥运资格,夺冠也大有希望。如今却成了“没准儿”的事。最好的情况也要三个月才能行走,之后还有漫长的康复、恢复训练、状态调整……一年时间,怎么算都捉襟见肘。
沈星泽站在病床另一边,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凝视着雪宝,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
“行了,大家别围着了。他需要在ICU观察一两天,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沈霖说道。
这时,沈星泽突然开口:“内固定稳固的话,术后24-48小时就需要开始被动活动,避免粘连。”
“别担心,医院会安排最好的康复师。”沈霖拍拍儿子肩膀,眼中带着赞许,“你小子,还没高中毕业,《骨科学》倒是看得透彻。”
沈星泽没搭话,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雪宝。
ICU不允许家属陪床,探视时间也极短。萧景逸、谢忱、沈星泽三人只能站在玻璃窗外,望着病床上依旧昏睡的雪宝。
萧景逸还是不停地掉眼泪,他忍不住。看着雪宝躺在病床上,比他自己当年受伤还要难过。
沈星泽本就寡言,现在愈发沉默。
第158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雪宝迷迷糊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可是连动一动都很困难。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导线,连接旁边的仪器。右腿很痛,他想弯一下膝盖,但没有用,除了感受剧痛,他什么都做不了。
低头一看,他受伤的那条腿,高高的悬着。
雪宝努力回想,试图回忆起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要尝试SuperElusive,但是板子在铁杆上旋转的时候失控,他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只觉得很痛,右边膝盖痛,右上腹部也痛。
后来上了直升机,他想等爸爸来,可是爸爸迟迟没来,他好困,坚持不住,睡着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除了脑子,其他部位都不能动。
就这么睁眼到了早上,医生护士涌进来,围在他的病床前,里三层外三层站了好几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其中一个年长的在问一群年轻的问题,大家的回答,他似乎都不太满意,直到一个瘦高个男生,条分缕析的说了一大堆,那年长的医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那个高个男生,雪宝突然就联想到沈星泽以后当医生的样子,穿着白大褂,一定很帅。
“这孩子,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理想中还要好,下午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于是,下午雪宝就转去了普通病房,萧景逸、谢忱、沈星泽和沈霖都在。
萧景逸忙前忙后,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雪宝只说疼,腿疼,肚子疼。
听他可怜巴巴的喊疼,萧景逸心疼坏了,恨不得帮他疼。
沈霖说:“麻药过了。”他俯下身摸了摸雪宝的脑袋,“小家伙,勇敢一点,忍过这几天就好了。”
谢忱告诉雪宝:“是沈叔叔帮你做的手术。”
“谢谢沈叔叔。”雪宝问沈霖,“沈叔叔,我还能滑雪吗?”
“能啊。”
“那我能参加冬奥会吗?”
沈霖顾左右而言他:“先不想冬奥会的事,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雪宝眨了眨眼,又垂下眼睫。
沈星泽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雪宝那么聪明,即便沈霖含糊其辞引开话题,他也明白了沈霖的意思,他可能要错过明年的冬奥会了。
那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他答应过萧景逸和何嘉朗,他们没完成的梦想,自己替他们完成。
可现在,他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