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落地窗边,就看见邻居家的那个总是把草坪修剪成格子图案的强迫症老头,用着一种同情的眼神往他这边瞟。
哈尔“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
眼不见为净!
可是,窗帘拉上,屋里更暗了,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清晰浮现,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华丽却漏气的棺材里,即将被埋入土里。
不想死。
不想这样下去了。
像蛆虫一样苟延残喘,不想这样!
突如其来的求生欲,像是大锤一样击中他,他看着眼前的跑步机,冲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跑两步?”他鬼使神猜地站了上去,按下了启动键。
跑步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哈尔一开始只是慢走,接着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
他越跑越快,仿佛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
直到“砰”!
一声闷响,接着是稀里哗啦,跑步机将他甩了出去。
哈尔喘着粗气停下,低头看向被他踢翻的纸箱里,散落出来的一堆东西。
都是记录着他最辉煌时刻的纪念品:赞助商送的昂贵雪镜,绣着他名字的定制手套,奖杯,奖牌,还有一本记录他早年训练心得的皮革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在地上,露出一排排无比认真的字迹,还有贴着的照片。
照片上,金发少年笑容灿烂,站在雪山顶峰,眼睛亮得惊人。
哈尔看着那个几乎陌生的自己,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某个流行电音,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他烦躁地捡起手机,是杰克打来的电话,一个和他处境差不多的家伙。
杰克说:“嘿!哈尔,我的兄弟!晚上老地方见怎么样?那里新来了几个辣妹,酒水我请……呃,aa?”
要是在往常,哈尔可能就含糊答应,然后去喝个烂醉,用短暂的喧闹麻痹自己。
但今天,他只感觉杰克的声音尖锐恼人,他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开口说道:“不了,杰克,我……晚上有事。”
“有事?”杰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能有什么事?房子不是快没了吗?还有比喝酒更好的事?”
哈尔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热,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涌上来,他对着话筒特别郑重地说:“训练,我要恢复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训练?!噢,我的上帝,哈尔,你是我今天的快乐源泉!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信用卡账单吗?训练?用什么训练?用你冰箱里的过期酸奶,还是用你花园里的雪?别忘了你的赞助商、你的教练、你的理疗师……甚至你的雪板都抵押了……”
“闭嘴,杰克!”哈尔恼羞成怒地打断他,“我说训练就是训练!爱信不信!”
说完,他狠狠按掉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堆脏衣服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世界清净了,但另一种尴尬迅速弥漫开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恢复训练?
“我一定是疯了。”哈尔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可奇怪的是,说出“训练”那两个字后,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似乎平息了一点点?
就好像一直嗡嗡作响,找不到来源的噪音,突然被暂时关掉了。
一直绷紧的肩膀,就那么松弛了下来。
他的视线再度飘向那本摊开的旧笔记本,将它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