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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季雨竹对磐山（第1页）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雪域的天穹。白日的铅灰色与幽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唯有几颗极其遥远的星辰，在凛冽的寒风中闪烁着微弱而倔强的光芒。雪停了，风却未止，反而更加凄厉尖锐，如同无形的冰刃，切割着裸露在外的一切。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肺叶都仿佛被细小的冰针扎过，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雾。

然而，在白铠族聚居地中央的广场上，一团温暖跃动的光芒，倔强地对抗着这无边的严寒与黑暗。

那是一堆不算特别巨大、却燃烧得异常旺盛的篝火。木柴并非随意拾取，而是从广场中央那座为祭祖大典准备的、小山般的特制柴堆边缘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木柴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木质紧密耐燃，燃烧时火焰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橙黄色，噼啪作响，不断迸溅出细小的火星，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短暂金花。火光跳跃着，将周围数十步内映照得一片通明，也将两侧对峙的人影长长地投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不断晃动变形。

火光的暖意驱散了近处的酷寒，也在人们脸上涂抹了一层跃动的金红。白铠族的族人们，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围聚在篝火周围，里三层外三层，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的笑容。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大眼睛眨也不眨；健壮的猎手们环抱双臂，低声议论；老人们则抚着胡须，眼神深邃。这场因少主兴起、族长应允、客人配合而临时增加的“助兴节目”，显然给祭典前夜的沉闷等待带来了巨大的乐趣和期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酒浆的醇冽，以及一种原始的、对力量与技巧较量的纯粹热情。

篝火一侧，季雨竹静静站立。他没有穿上厚重的御寒衣物，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周身自然地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将袭体的低温隔绝在外。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柄与他心神相连、通体莹蓝的紫泣雨竹剑，而是一柄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黑铁长剑。这并非轻敌——紫泣雨竹是他的本命灵剑，珍贵异常，更是他施展《冰天寒地诀》的核心媒介。但接下来他计划尝试的某种新领悟的、结合了轮回宝术奇异力量的攻击方式，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充满了不确定性，极有可能对武器灵性造成难以预料的损伤或侵蚀。这柄备用的铁剑，虽不趁手，却足够坚韧，成了此刻最合适的选择。他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剑柄冰冷的触感，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对手。

篝火另一侧，磐山早已迫不及待。他脱去了厚重的外袍，只着一件贴身的无袖兽皮短褂，露出线条分明、结实如铁铸般的古铜色臂膀。那柄惯用的骨质长刀被他横着搭在另一条手臂的肱二头肌上，刀身反射着篝火的暖光，却依旧透着森森寒意。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如同一头蓄势待的雪豹，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季雨竹，浑身肌肉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对面的对手和那跃动的火光。

不需要裁判，也不需要多余的礼节。当篝火中一块木柴爆出特别响亮的一声“噼啪”时，战斗的序幕，由磐山率先拉开！

“哈！”

一声短促有力的吐气，磐山脚下厚重的冰面猛然炸开细密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重箭，挟着一股狂野无匹的气势，悍然前冲！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身法——冲锋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急旋转起来！那柄搭在臂上的骨刀，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骤然挥出，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刀轮！刀锋破空，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大开大合、却又因旋转而轨迹难测的方式，朝着季雨竹所在的位置笼罩式地劈砍、横扫而去！这是雪域猎手在与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雪兽搏杀时，用来扩大攻击范围、制造混乱并寻找破绽的凶悍起手式！

刀未至，那股混合着冰雪气息与狂野力量的劲风已然扑面！

季雨竹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磐山这一击的威势和怪异角度，完全不同于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剑法刀招。电光石火之间，他体内那《轮回宝术》中代表“轮回”的幽蓝星辰之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尝试性结合。他低喝一声，持剑的右臂皮肤之下，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扭曲、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漆黑色纹路！这些纹路迅蔓延至整条手臂，并如同活物般顺着剑柄攀附上那柄黑铁长剑的剑身！

他手腕一抖，不再追求精妙的剑招变化，而是将凝聚了这股奇异力量的长剑，以最直接、最沉稳的方式，横向挥斩而出！剑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与侵蚀万物的死寂气息，径直迎向那旋转劈来的白色刀轮！

“铛——！！！”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加沉闷、仿佛敲击在朽木上的巨响炸开！黑铁长剑与骨质长刀猛烈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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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火星四溅并未出现。相反，在接触的刹那，磐山那狂野旋转的刀势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砍在金属上，而是劈进了一滩粘稠无比、正在迅吞噬力量与生机的冰冷泥沼！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侵蚀之力，顺着刀身急传来，让他手臂一阵麻，气血都微微一滞。

而季雨竹同样不好受，对方刀法中蕴含的磅礴蛮力和奇特的旋转劲道，也震得他虎口麻，铁剑几乎脱手，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向后退出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爆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声。白铠族的猎手们眼光毒辣，他们清楚地看到，在刚才那记硬撼中，少主磐山那无往不利的“雪旋斩”竟然被对方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中断，并且少主退后的步幅似乎略大于对方。这第一回合的试探性交锋，显然在力量与能量的对碰上，那位外来少年略占上风！

磐山甩了甩有些麻的手臂，看向自己骨刀与对方铁剑接触的地方，那里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正在缓缓消散。他眼中最初的震惊迅被更炽烈的兴奋取代！好古怪的力量！好强的对手！这才有意思！

“再来！”

他低吼一声，脚下再次力！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旋转，而是将长刀刀尖拖在身后的冰面上，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再次冲锋！刀尖与冰面剧烈摩擦，竟然爆出刺耳的“嗤啦”声和一连串耀眼的火星！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柄不知由何种雪兽骨骼打磨而成的长刀，在与冰面的高摩擦和自身气血的疯狂灌注下，刀身竟开始迅变得通红，散出灼热的高温！冰与火，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磐山这朴实无华的一拖刀中完美融合，赋予了这一击狂暴的物理冲击与炽热的气血灼烧！

季雨竹面色凝重，对方变招之快、运用环境之妙，乎预料。他不敢再单纯硬接，心念急转，体内另一颗代表“起始”的乳白色轮回星辰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紫色气息被他强行抽取、尝试引导。这气息与九涅寒体的寒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新生的、柔韧的、仿佛能渗透万物的特性。

“紫气东来·附灵！”

他手腕一翻，那缕微弱的紫色气息迅缠绕上黑铁长剑的剑身，让平凡的剑刃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紫晕。与此同时，他脚步一错，不再被动等待，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萦绕着紫气的铁剑划出一道略显生涩却度极快的弧线，抢先一步斩向磐山冲锋的路径，意图打断其蓄势！

然而，面对这抢先而至的一剑，磐山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野兽般的狡黠笑容。就在剑锋即将临体的刹那，他那看似一往无前、笨重无比的冲锋姿态，陡然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和迅捷，向侧后方诡异地一扭一错！整个人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鬼影，瞬间与季雨竹挥出的剑锋错开了一个身位！度之快，变向之诡异，让季雨竹的剑完全落在了空处！

而就在错身的瞬间，磐山那拖在身后的、已然通红的骨刀，借着前冲的余势和腰身扭转的爆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炽热而致命的半月弧光，狠狠地撩向季雨竹毫无防备的后背！这一下变招，衔接得天衣无缝，将猎杀雪兽时那种假动作欺骗与致命一击的结合挥得淋漓尽致！

“不好！”季雨竹心中警铃大作！前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后恶风袭来！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来不及细想，几乎完全是凭借战斗本能，他非但没有试图转身格挡或后退，反而借着刚才向前挥剑的惯性，强行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那股紫色新生之气，灌注双腿，同时腰腹核心力量爆！

“喝！”

他低喝一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向前猛地一拉，硬生生地将前冲之势又加快、拉长了两步！就是这关键的两步距离，让磐山那志在必得的上撩一刀，炽热的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腰衣物划过，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却未能触及皮肉！

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季雨竹惊出一身冷汗。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磐山如影随形的攻击又到了！一击落空，磐山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料，借着撩刀之势未尽，手腕一翻，通红的骨刀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折线，改撩为劈，挟着风雷之势，朝着季雨竹刚刚站稳、尚且有些重心不稳的身侧狠狠斩落！这一刀，更快！更狠！

季雨竹仓促之间，只得勉强横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震响！这一次，季雨竹准备不足，力量未能完全凝聚，被磐山这蓄势而来的一刀劈得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脚下再也站立不稳，“蹬蹬蹬”向后连退数步，最终一个趔趄，向后翻滚出去，颇为狼狈地卸去力道，手中的铁剑都险些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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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周围的白铠族人爆出更热烈的喝彩，为少主这精妙绝伦的连续变招和占据上风而欢呼。

磐山得势不饶人，眼中精光爆射，脚下猛地一蹬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高高跃起！身在半空，他再次急旋转起来，那柄通红的骨刀随着旋转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火焰风暴，带着下坠的巨大势能，朝着刚刚翻身半跪在地的季雨竹头顶，以力劈华山之势，悍然落下！这是要将对手彻底击溃的终结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