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我实在没忍住,猛地捂住嘴,把喷薄而出的笑声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俩也太傻了吧?可这也太……太甜了吧!
像是偷吃了一整罐子蜂蜜,齁得人心尖儿都在打颤儿!甜的空气都拉丝了。
“还行。”他终于像是找回了惯常的镇定“走吧。”
还行是啥意思?衣服还行?还是……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率先迈开步子,背影依旧挺拔如青松,只是那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远……你等等我!”我顾不上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赶紧出声喊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娇嗔。
嘴角高高翘起,怎么也压不住了。
我迈开步子,倒腾着两条大长腿就追了上去。
藏青色的大衣下摆随着轻快的脚步翻飞摆动,毛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应和着我雀跃的心跳。
心里头那只扑腾了一早上的小鸟,此刻终于挣脱束缚,呼啦啦地飞上了天。
带着得逞的得意,和满心窝的蜜糖似的甜味儿。
哼……让你整天装大蒜!还不是被我拿捏了?
县城的大集,像一锅沸腾了八百年的人间烟火!
震天的锣鼓点子敲得人脚底板麻。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得空气里都带着硫磺味儿的喜庆。
卖年画的摊子红彤彤一片。
吹糖人的老头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炸麻花的油锅滋啦作响。
空气里混着油炸糕的焦香。
熬糖稀的甜腻,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我被这股子久违的喧嚣包裹着,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兽,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把每一个摊子都逛一遍。
陆明远走在我外侧,高大挺拔的身形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步履沉稳,再加上旁边我这个穿着崭新藏青色港风大衣,顶着束起的马尾辫。
简直成了年集上最晃眼的“西洋景儿”。
打量的、好奇的、羡慕的、甚至带点酸溜溜的眼神儿,四面八方地扫过来。
我刚开始还真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
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目不斜视,那身板挺得跟标杆一样直,自带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
“光看不买?”
“谁说的逛街就得花钱的?”我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路过一个被阳光照得闪闪亮的卡摊,花花绿绿的亮片,玻璃珠子晃得人眼花。
我一眼就瞅中了角落里一个镶着深蓝色水钻的蝴蝶卡,翅膀做得活灵活现,跟要飞起来似的。
“大姐,这个咋卖?”我挤过去,声音脆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萝卜。
摊主大姐是个爽利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一块二!大妹子,眼光毒啊!这可是新到的俏货!”
“哟,大姐!”我立马进入战斗状态,脸上堆起讨喜的笑,拿起卡凑近给她看“您瞅瞅这儿。”
我指着翅膀边缘一个芝麻粒大的小豁口,“是不是有点毛刺?”
还有这颜色是不是有点飘?不够实沉……六毛!图个开张大吉,您看成不?
我眨巴着眼睛,努力显得又真诚又可怜巴巴。
“哎呦……我的好妹子!”大姐一拍大腿,嗓门洪亮“你也忒狠了!这料子这工,六毛连进价都摸不着!”
“一块!最低一块!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回家得挨当家的揍!”
“六毛五!”我毫不退让,指着那点瑕疵,起总攻“大姐您看,这儿还有毛刺!您也别一块,我也不六毛的了,这样……一人退一步,七毛咋样?”
“妹子,七毛……七毛我不白干了吗?”
“大姐……七毛,您肯定挣……”
我嘴上吧啦个不停,眼睛却紧紧盯着大姐的表情,眼看她脸上露出肉疼的松动,胜利在望……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边一堆……”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都包起来。”陆明远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声音咋这么欠呢?
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票子,已经轻飘飘地拍在了摊子上。
“不用找了。”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