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指着地上的提款单子,又哆嗦的指着我“滚!拿着滚!只能给你工程款的三分之一!再闹一分没有!”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头散乱,棉袄咧开着,露出里面被扯歪了的棉毛衫。
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知是刚才激动的还是被他指甲刮到了。
我摸着脸,盯着地上那张纸,那个红色的印章。
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有长舒一口气的怅然感。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我慢慢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了那张沾了点脏东西的纸。
小心翼翼地抚平,折好,塞进棉袄最贴身的口袋里,紧紧捂着。
我理了理散乱的头,拢了拢被扯开的棉袄领口。
“陈光宗,这笔账,我记死了!剩下的钱,你等着!”
我看也没看还在骂骂咧咧的陈光宗,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我再也不想来第二次的办公室。
门外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但我顾不上了。钱,总算是有了眉目。也不枉乡亲们信我薛桂花一回。
我揣着结账单子,憋着一口气,气势汹汹的走到财务科,在里面人惊诧的目光中。
拿出单子,狠狠地拍到了桌子上“结账!”
对方看看条子,又看看我,接着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起来。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时,有人咳嗽了几声,站了起来。
他端起茶缸子,走了过来,拿起我拍在桌子上的单子,瞅了一眼。
又把我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个遍“嗯……来结宿舍楼的工程款?”
“对。”我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一点也不知道怂字是咋写的,你大领导咋滴?
我又不欠你啥,干活拿钱,我清清白白,凭什么怕你?
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压了压手“女同志,你先别着急,坐下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坐的?嗯?你拿钱我走人,不就完了?
咋滴……你这农机厂是土匪窝子吗?
有人嘀咕道“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样子来要钱的,不都是好声好气的……”
我是真的生气了,一拍桌子,力气也没个大小。
手都给我震麻了,可我那还有时间管这个“我没功夫跟你们瞎耗着,一句话儿,这钱,能不能结?”
“能结,能结。”那人估计也被我的样子给唬住了。
招招手,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那人把条子递给他“去,按单子上的数,带人姑娘去拿钱儿。”
我楞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我没想到钱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还想着大不了儿,再闹他一场。
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人家客气,我更客气“谢谢……谢谢领导……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我点头哈腰儿的表示着我的歉意,和感激……
人家摆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接着用下颚点向门口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低着头,跟在小年轻后面走了出去。
顺便还贴心的给人领导把门给关好了,这事给闹的,关人家什么事儿,我咋就这么虎呢……
终于……我怀里揣着几叠大团结,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农机厂后勤科那座小楼。
冬天的太阳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刮在我的脸上生疼。
刚走到厂大门旁边那条僻静点的背风巷子口。
想喘口气,平复一下还在突突乱跳的心口。
胸口那熟悉的胀痛感又来了,提醒着我现在的狼狈不堪。
头散了,棉袄扣子掉了两颗,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刚才被抓伤了。
好在……钱到手了,对村里,和连山都能有个交代了……
可还没等我缓过劲儿,巷子口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壮实,穿着件红呢子外套,满脸横肉,眼睛里能喷出火妇女!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老少娘们,有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有挽袖子准备动手的。
个个眼神不善,像一群盯上猎物的母狼。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