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和宗室其他人都被带走了,赵构成了皇室仅剩的独苗。在整个继承人专题中,好像只有大宋这里是越传越奇葩的,其他朝代还能说是政治斗争,赵构这个继承人位置来得就很直白:等我爹我哥和其他人全没了,皇位当然就是我的。
他带着他的军队在应天府重建宋廷,任用李纲,看上去夙夜忧勤要和金人决一死战,实际上和前面两个一样,收拾东西就打算跑路。】
天幕上的场景不断变换,李纲被弹劾独断专行,主和派虽说在赵构刚登基时被罚过,但也是安抚民心做样子,并未真正离开朝堂。
李纲在这样的排挤与打压下请辞,愤慨的太学生抗议,被赵构杀害,无人阻拦后天子也学着父亲要巡幸江宁,持续给金人递交请和书。
宗泽扣押金使,被朝廷勒令释放;亲渡黄河商定攻防事宜,赵构却在给完颜家去信,愿意效仿靖康事,与金以黄河为界共存;高宗欲逃,宗泽力战,使金兵不敢犯开封;斯人声震敌国,金人曰宗爷爷,朝中却讽笑其上疏。
将军救下犯法的秉义郎岳飞,允他戴罪立功,某些东西传承下去,但朝堂昏昏,再明亮的火星都被扑灭。
【宗泽前后大约上了二十几道折子请赵构回来,没人听,非常忧愤,积郁成疾。在毒疮病重后,长吟杜甫为蜀相诸葛武侯写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宋史》写其死亡,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薨。
过河,过河,过河。不在意之人权当笑话听,把赤心当玩意儿一样扔了,但总有人听进去,再渡那一条看似有边界,实则无穷尽的河。】
气氛凝滞一瞬,很快消弭。“蜀相”与“诸葛”拼凑起来,指向实在明显,蜀国君臣正为后世叹息,听至此处窥见孔明未来,但刘备与诸葛亮谁都不在意,有些事从来都是知道无果也要去做。
千古兴亡不过弹指一瞬,诸葛亮放下书,世间又有多少人做的不是“过河”的悠悠长梦。纵然艰难纵然困苦,有什么刀山是不可闯过的?世说万死不辞,这也不过是第一遭。
手中枯笔应声而断,杜甫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的三个“渡河”愣怔。
纵有黑暗,纵有避祸的天子与蒙蔽圣听的臣子,尚有无数热血浇筑成的丹心。黄河水滔滔,卷去蜀相的不甘,又有新的血泪随时空浩荡奔来。
两朝开济老臣心……他看着空中画面里将死的老臣,王朝风雨不歇,他的病榻前有新的将军,岳姓小将有和老将一样明亮的眼睛。
但相传的不止薪火,世间同样能流传的另一种情感是痛惜。
岳飞
【北宋亡了,重建的南宋在某种意义上也很难说,学好不能够,学坏一出溜,历代懦夫学得最快的便是逃跑和偏安一隅。在此时局下,南宋朝廷依然有一群力主抗金之人,也有血色巾帼。
韩世忠夫人梁氏,后人以话本野史为其定了个红玉的名字,南宋初立苗傅叛乱,她星夜奔驰传诏,寻韩世忠平叛,被封为护国夫人。
金人再兴兵,赵构从陆上跑到海上,黄天荡一战她亲执桴鼓,激昂士气,韩世忠与众将士与金人相持多日;后于楚州织薄为屋,与韩世忠共同抗金。
今人为她写对联,也是红妆翠袖,然而青史丹心。】
吕雉对那个红玉的名字极为不满,冷笑什么护国夫人,若在汉初高低也是个女侯。赵家父子身为天子,好事没做什么,光顾着四处逃窜了,这等男儿要他何用!
史书记的是千古兴亡与历代志士,如今贤后之名不见其上,英武女子之名亦不加记录,要后世以话本杜撰。
天下建功立业的男儿纵然多,难道便可忘却女子名姓么?太后把这念头在脑中转了一转,命人从今日起为历代有功绩的女子著书立传,往后也当成定制。
堂下众卿应声,心说哄哄太后罢了,后面皆是男性帝王,这东西能传几代。吕雉冷眼旁观,想天幕在上,有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会在意,会将被黄土掩埋的这些名字再擦拭清楚。
总会有皇帝,但也总会有皇后与太后,她们不一定都能获得权力,但她们能看见,能记住与在意,能让一些东西传承下去。
不知此世延续下去是否有唐与宋,若有,彼时的她们想必可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与故事了吧?
天幕上女将英姿勃发,在混乱战局与人心惶惶中手执鼓槌,南宋的天子正在逃亡路上躲藏,从车马换到渡船,仓皇失措,与他的父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被他抛在身后的土地上,战鼓前的女子重重挥臂,“咚”一声日月变色。
朝臣们跟在帝王身后唯恐被落下,星夜流窜的身形与曾夙夜奔袭传讯的身影重叠一瞬,又被远远撇在身后。
又是“咚”一声,大宋的战船鼓起风帆,载向逃亡龙舟的另一方向。
百姓拿起他们的武器,无论是长刀利刃还是铁锹木棍,皆可破敌;无论南人北人还是男子女子,皆为河山。
梁姓的女子破虏挝鼓,第三声响彻苍穹,百代的河水卷起怒浪滔滔,惊涛拍岸,红袍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她扔下鼓槌:“谁愿同我共抗金人!”
【中兴四将,说的是南宋建立后持续抗金的几位将领,虽说人选名单有争议,但大家的议论一般集中在后两人,韩世忠战果昭昭,赤胆忠心,而四将之首从来都没有异议。
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西湖旁长眠的是千年历史中最令人痛惜的二位少保,于谦的传奇终结于难得一见的大昏君,岳飞遇见的也是离谱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