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川接过那本诊籍。数字整齐罗列,一目了然。
王世安背着手,在净室里踱了两步。他走到墙角,看着竹筐里那些换下来的、沾着脓血的罩衣和布巾。
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晾晒架上,那些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飘荡的、洗得雪白的罩衣。
最后他走到沈如寂面前,两人对视。
一个鬓已霜,一个正当盛年。
一个代表着太医署七年的学制、厚重的经典、千年传承的医道。
一个捧着三个月成的口诀、墙上的图示、把活人当木头雕的规程。
“杜子衡若在,”王世安终于开口,“会为你这墙上的图,改几个字。”
沈如寂低头:“请博士指教。”
“不是‘改’。”王世安说,“是添。”
他走到墙边,指着第三日那张图:“这里该添一句:若新肉不生,当用生肌散,而非一味等待。”
又指着第七日那张:“这里该添:收口后需以软布裹护,忌沾水、忌用力,百日方可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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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看着沈如寂:“你的规程,救急可以。但医道不止于救急——还要让人活得好,活得久。”
沈如寂怔了怔,深深一揖:“谢博士赐教。”
王世安不再说话,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也不回头:
“每收一个学徒,报太医署备案。每旬,我要看你的诊籍。那本规程册,重抄一份送太医署。”
“还有——”他顿了顿,“墙上那些图,每三个月按实际病例修订一次。修订本,一并送来。”
周济川提笔在文书上写下结论。
陈平跟在王世安身后,经过沈如寂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博士在安西时,曾一夜处置过四十七个伤兵。那晚之后,他写了本《战伤急要》,和你这本……很像。”
说完,他快步跟上。
马车走了,衙役也走了。
青寂堂外街市的人声重新漫进来。沈如寂站在堂中,看着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白芷从后院跑出来,眼睛亮:“先生……如何?”
沈如寂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图。看着王世安说要“添”的地方。
许久,他才轻声说:“拿炭笔来。”
白芷一愣:“现在改?”
“现在改。”沈如寂接过炭笔,在第三日那张图旁,添上那行字。又在第七日那张图旁,添上另一行。
炭笔摩擦木板,出沙沙的声响。
像种子破土,像冰河初融。
写完最后一句,沈如寂放下炭笔,看着满墙的图与字。
他又想起了那日青罗对他说的那番话:
“今日先生所行,是未来医道之先驱!若有一日,这世间所有医者都能有先生之大义,则医道必盛!”
原来山后面,不一定是另一座山。
也可能是一条路,一条很多人一起走的路。
原来想要追寻这条路的人,其实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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