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人群正在渐渐往外散去。那些骂得最凶的人,见没有新的热闹可看,已经三三两两往外走。
人群散开之后,空地上那一家人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了。
两个年轻女子站在妇人身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是茫然的。
两个孩子趴到了尸体旁边。小的那个四五岁,趴在白布边上玩自己的手指。大一点的七八岁,跪在那儿,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
两个汉子站在妇人两侧,黑脸的那个皱着眉头,另一个年轻些的一直没说话。
妇人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攥着袖子,脸色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汉子忽然上前一步,开了口:“既然你已认下是青寂堂治死了人,那便赔了钱财,我们一家人可自己签字画押,日后不会再来青寂堂。为何偏要保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还没走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来看。
年轻汉子继续道:“我们只是穷苦人家,日日要去劳作赚营生,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来你这里闹事?”
有人开始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既然他们说了不再来闹,赔钱就是了。”
“这家人已经够可怜了,你既认下了,便该赔了钱财让人早些回去,让死者入土为安。”
议论声又起了,这回不是骂沈如寂,而是替他着急。
沈如寂站在那里,神情未变。
等议论声稍稍歇下去,他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们今日来此,我至今连你们姓王姓李都还不知,又如何赔钱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点头的人:“今日你们若是随便编个名姓让我赔了钱财,明日你们换个名姓又来闹上一阵,我这青寂堂便是日进斗金也赔不起。”
他看向那几个刚才点头的人,问:“诸位街坊以为,是不是这个理?”
那几个人的表情僵住了。他们互相看看,没有人再说话。
那年轻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妇人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那家人被沈如寂的话堵在原地,进退两难。
围观的人还是远远站着,有人想走又舍不得,有人伸着脖子等着看下文。
忽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来给他们作保!”
几个人回头,看见三个中年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脸上带着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也差不多的打扮,一看就是常年在街面上混的。
矮壮男人走到沈如寂面前,拱了拱手:“沈大夫,敝姓周,在城东开杂货铺的,这几个人我认识。他们就是城东的脚夫,老实本分的人家。
“今日这事,既然沈大夫愿意赔钱,不如就让我做个保人,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就了了。”
他说话的时候,满脸堆笑,一直看着沈如寂,
那妇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两个汉子的脸色也松了松。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
“没见过。”
“城东开杂货铺的?我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