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青罗还在书房里对着那些记满规矩的纸愁。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是墙头那边传来的窸窣声,极轻。
青罗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片刻后,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她走过去推开窗户。
纪怀廉站在窗外,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声道:“让我进去。”
青罗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侧身让开。
他翻窗进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
青罗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在躲严嬷嬷?”
纪怀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严嬷嬷是以前宫里出来的老人,我还是躲着点好。”
青罗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想起这几日被严嬷嬷盯着学规矩的苦,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说王妃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为何我还没嫁进去,便有一堆规矩等着我?我学了三日,脑子已经快成浆糊了。”
纪怀廉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柔声道:“前头的规矩多一些,等大婚之后就好了。”
青罗抬眼看着他,忽然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像是几日没有睡好。
她想起这几日听到的那些消息。太子死了,军械案结了。她把他抚在自己眉头的手拿下来,与他十指相扣。
“我听说……”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父皇没有让六年前那个案子掀开。三法司的卷宗上写的是,他平日从别处私购的军械。”
青罗沉默了。
以一条命,保下了另一个人,还有……皇帝的颜面。
纪怀廉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我以为父皇会把他贬为庶人,圈禁终生。没想到……”
没想到直接要了他的命!
青罗伸手环住他的的腰身,纪怀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些。
过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下个月是父皇圣寿,也能添些喜庆。”
青罗嗯了一声,想起陈延年今日带来的消息:“青木醉的桂魄与春盎两种酒已经上了贡品目录。十月十五圣寿那日,会献上去。”
纪怀廉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取得文雅。何时让我先品鉴一番?”
青罗道:“明日让薛灵各拿一瓶送去王府。”
纪怀廉低头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意味深长地道:“你不陪我饮一些吗?”
青罗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青木醉不是你寻常喝的那种,我约莫只能喝一小碗。我若醉了,定会酒疯,严嬷嬷若是看到怎么办?”
纪怀廉淡定地笑笑:“无妨,有我在,我照看你。”
青罗眼睛亮了亮,似乎有些心动。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饮了。”
纪怀廉也不继续纠缠,只是道:“让薛灵把酒拿回来,放你屋里。”
青罗抬头看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觉得,这几日被规矩折腾得快要炸开的脑袋,此刻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着,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纪怀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该走了。再晚严嬷嬷该醒了。”
青罗点了点头,送他到窗边。
他翻窗出去,落在院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青罗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到书案前,把那些记满规矩的纸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