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营地里的喧嚣似乎都被主帐那片区域的肃穆隔绝在外。
青罗这一觉睡得足,从昨晚子时末一直睡到了此时,算是缓过劲了。
见薛灵已回来,她揉着额角问:“王爷那边……情况看起来如何?”
薛灵垂手立在一旁,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低声道:“姐姐,信已送到甲一统领手中。王爷……王爷应是未睡好,气色不大好,但精神尚可。”
青罗闻言,眉头一蹙,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定是又熬夜了!”
混合着心疼与恼火。可说完,她自己先沉默下来。
她知道,眼下的局面得靠纪怀廉自己去搏杀。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扫清一些障碍,或者……拉住一些可能成为盟友的人。
正思忖间,营地外传来了隐隐的喧哗与马蹄声。青罗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去。
只见营门处,山西布政使周廷芳领着十数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正与横刀立马、面色冷硬的向勉和甲一对峙。
周廷芳忧急与恭敬的声音透过风隐约传来:“……听闻殿下伤情反复,下官等实在忧心如焚,特来探视,略尽心意,还望向统领通融……”
向勉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容置疑:“周大人及诸位大人好意,末将代殿下心领。只是殿下昏迷前有严令,在他醒来前,除贺军医与殿下指定几人外,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静养!末将等奉命守卫,不敢有违。待殿下醒转,末将定会将诸位大人的关切之意,一字不差转呈殿下!”
话说得客气,但挡在营门前那排王府护卫手中明晃晃的刀枪,以及向勉、甲一冷淡而坚决的态度,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说服力。
周廷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疑虑。
他本想借着探视之名,亲眼确认一下永王的伤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当真危在旦夕,还是故布疑阵?
这关系到主子后续的决策,也关系到他自身在山西这块棋盘上该如何落子。可没想到,连主帐百步之内都靠近不得,更别提见到人了。
“向统领忠心护主,令人敬佩。”周廷芳压下心中不快,语气依旧和缓,“既如此,下官等不便打扰殿下静养。这些滋补药材,乃下官等一片心意,还望统领代殿下收下。”
“多谢周大人,末将代殿下收下了。”向勉示意身后亲兵接过礼物,姿态依旧恭谨,却丝毫没有让开道路或请他们去别处休息的意思。
周廷芳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人了,再僵持下去反倒显得可疑。
他只得又说了几句“愿殿下早日康复”的场面话,带着身后一群心思各异的官员,悻悻然返回太原府。
青罗唇角微勾,纪怀廉这“重伤昏迷”的幌子,倒是引得各方鱼儿忍不住要探头了。
她不再理会那边的喧嚣,径直朝着张老二的酿酒棚子走去。
“张师傅!”青罗唤了一声,脸上堆起热络笑容,“忙着呢?咱上次弄的那酒,王爷用了说好,但还有些想法,想再跟您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这劲头再往上提提!”
“姚掌柜又有何说法?”张老二对她能想出这酿烈酒的法子很是佩服,虽说只能少量地酿制,但法子已经有了,若是能有更好的酿酒工具,更好的场地,这法子便真能酿更多的烈酒出来。
青罗想了想:“咱们把这第一次头酒,再这么蒸一次?反复提取?”
张老二眼睛一亮:“掌柜的您是说……取酒头,再炼酒头?”
“对!”
说干便干,张老二立即取来一小罐好不容易集出来的烈酒。他小心倒入洗净的陶罐中。
这一次,火候的控制比之前更加精细。青罗几乎趴在了灶口,不能急,必须让酒液温和地、均匀地受热,让那最精纯的成分缓慢蒸。
盘绕在冰冷井水中的铜管再次开始工作。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终于,铜管末端再次凝出水珠,滴落的度比第一次慢了许多,滴滴答答,间隔很长。
收集到的酒头更是少得可怜,在接酒的干净陶碗底,只积了薄薄一层,清澈无比,几乎像水一样。
张老二用木勺极其小心地舀起小半勺,递给青罗。
青罗接过,凑近鼻端——一股极其强烈、纯粹、甚至有些刺痛的气味直冲而上,与她记忆中医用的味道更近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取过油灯,将一根细铁丝在灯焰上烧红,然后迅浸入那勺液体中。
“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升腾起的蒸汽,那勺中的液体表面,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这火焰的核心部分,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淡蓝色,外围带着黄色,燃烧迅,几乎没有黑烟,熄灭后,勺底只留下极细微的水痕。
“是这路子!”青罗压低声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虽然量少得可怜,但方向对了!
张老二也激动地胡须微颤:“掌柜的,您这‘再炼’的法子,真神了!”
“还不够完美,火候、冷却都还能再改进,”青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路子走对了!张师傅,咱们把这次每一步的火候大小、时间、还有这‘头酒’的用量都记清楚!明日咱们再多备些普通酒,反复试验,定要找出最稳妥有效的法子,把这‘头酒’给稳定做出来!”
就在两人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和后续改进的讨论中时,棚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薛灵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已等候了片刻,见两人暂告一段落,才低声禀报:
“掌柜的,萧夜来问过两次了。沈先生方才让守卫传话,若您得空,他想与您一叙。”
“好,”青罗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朝沈如寂的营帐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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