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达希尔年约四十?,面容深刻,鹰钩鼻,灰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傲慢。
他?目光扫过帐中森严的甲士和端坐的韩信,眼中惊讶——
东方竟有如?此严整的军容和如?此气度的人物?
但帕提亚贵族数百年来与希腊人、罗马人、塞琉古人争雄养成的优越感,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按照帕提亚外交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带着疏离。
通译结结巴巴地开始翻译:
“尊贵的帕提亚帝国,阿萨西斯王朝,伟大的、光芒万丈的万王之?王与,与众王之?王的米特里达梯二世陛下,向……向东方未知军队的统帅致意?。”
帐中汉将?大多皱眉,这些人名字这么冗长拗口的吗?
还有居高临下之?意?。
大汉很不习惯。
阿尔达希尔继续道,通译艰难地跟上,“陛下得知,有来自东方的军队,未经许可?,踏入帝国东方藩属之?领土,攻伐城邦,胁迫王公,扰乱秩序。此等行?径,非文明国度应有之?举。现奉陛下之?命,请尔等立即退出葱岭以东,归还所掠。否则,帝国强大的、战无不胜的铁骑,将?为了捍卫陛下无上的荣耀与帝国领土,采取必要行?动。”
通译翻译到采取必要行?动时,声音已有些发抖。
帐内温度仿佛骤降。
汉军将?领们脸色阴沉下来。
周亚夫握剑的手背青筋微突,夏侯蓉眯起了眼睛。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满是威胁——
指责汉军是入侵者、野蛮人,要求退兵,否则战争。
而末席的疏勒王,心脏却?砰砰急跳起来!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他?本就对失去权力心怀怨恨,又恐惧汉军长久统治,此刻见这西边大国使者言辞强硬,汉将?面露怒色,险恶的念头瞬间滋生,若能?让汉军与这听起来极其强大的帕提亚帝国冲突起来,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他?们这些西域小?国,就能?重新获得喘息之?机,甚至渔翁得利!
就在?韩信尚未开口,帐内气氛紧绷的刹那,疏勒王猛地从末席站起,快步走到帐中,对着韩信深深一揖,然后用他?那半生不熟、却?足以让帐中大部分汉将?听清的汉语,语气夸张、充满义愤地高声说道:
“大将?军!此蛮夷使者简直狂妄到无法无天!他?……他?刚才说,帕提亚帝国乃是万王之?王,是天下唯一的至尊!而称我堂堂大汉为,为东方未开化的蛮邦部落!质问天兵为何擅闯他?们的神圣帝国疆土!这还不算,他?还恶狠狠地威胁说,若我天兵不立刻滚出西域,他?们就要发动倾国之?兵,东征问罪!不仅要踏平西域所有城邦,杀尽所有归顺天朝的人,还要……还要一路东进,直捣我大汉国都——长——安——!”
踏平西域,直捣长安!
这八个字,被他?用极其尖锐、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吼了出来,在?寂静的大帐中如?同惊雷炸响!
帐中所有汉军将?领,无论原本性格如?何,在?这一瞬间,血液几?乎冲上头顶!
周亚夫双眼赤红,按在?剑柄上,一步踏前,厉喝道:“狗贼安敢!”
夏侯蓉亦是柳眉倒竖,其余将?领无不怒发冲冠,杀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锁定了那茫然的帕提亚使者一行?!
阿尔达希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杀气压得呼吸一窒,他?虽听不懂汉语,但帐内骤变的气氛和汉将?们几?欲噬人的目光让他?明白,那西域王说了极其糟糕、足以引发战争的话!
他?急切地看向通译,通译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哪里还能?翻译。
韩信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疏勒王,也没有看愤怒的部将?,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阿尔达希尔那张写满惊疑不安的深目高鼻的脸上。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压下了帐中所有躁动的杀意?:
“踏平西域?直捣长安?”
他?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淡得令人心悸。
他?抬眼看向了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忠愤表情的疏勒王:“此言,当真?”
疏勒王被韩信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一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
他?腿肚子发软,但事已至此,退缩就是找死!他?只能?咬牙,重重顿首,声音发颤却?清晰:“千……千真万确!臣亲耳所闻,句句属实!此等狂悖之?言,臣……臣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演技倒有几?分,眼中竟逼出了愤慨的泪光。
韩信看了他?片刻,忽地笑?了。
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好。”
他?站起身来。“好一个万王之?王。”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帐中激荡,“本帅奉大汉天子诏令,西征不臣,抚定西域,开商路,播王化,所为者,乃天下万民之?福祉,亦为廓清寰宇,使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皆沐王化!”
“西域既平,丝绸之?路当前,正?待连通东西,惠及万邦。岂容尔等西陲蛮国,坐井观天,妄自尊大,称孤道寡,竟敢辱我天威,挡我大道,狂言犯境?!”
大汉棋圣(九)他说他无敌,我不信……
韩信目光如雷霆,扫过帐中每一员战将。
被他目光触及,周亚夫、夏侯蓉等人胸中怒火瞬间化为沸腾的?战意,齐齐挺直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