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她的喉咙堵得难受,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皇后张氏,温良贤德,辅佐朕躬,教养皇嗣,功在社稷。今薨逝,朕心哀恸。罢朝七日?,举国致哀。”
“按帝后之礼,厚葬。”
说完她走了出去。
外面,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狂风裹挟着雨水扑进廊下,打湿了她的衣摆。
刘昭站在廊檐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雨水在庭院里汇成细流,顺着沟渠奔涌,带走暑气,带走蝉鸣,带走这个?夏天的喧嚣。
也带走了她的皇后。
她想起很多年前,张敖舍弃王位,义无反顾的向她奔来,自那之后,东宫总会有个?人在等她。
现在没有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透过水帘,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风雨中疯狂摇摆,枝叶拍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哀鸣。
刘昭站了很久,直到暴雨渐歇,天空开始放亮。
她长?长?叹出喉头苦涩的郁气,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将湿漉漉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色。
雨水洗过的天空格外干净,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从椒房殿的屋顶一直延伸到未央宫外。
美得不真实。
刘昭转身,对一直静候在身后的内侍说,“去大将军府,接曦儿回来。”
“告诉她,父后走了。”
内侍领命而去。
刘昭独自一人走回宣室殿,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她走进殿内,关上?门。
然后她走到御案后,缓缓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宣室殿的门被无声推开,刘昭缓缓抬起眼?。
吕后站在殿中,逆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斜阳,身形显得愈发?瘦削,却依旧挺拔。她一身素净的玄色深衣,发?髻间除了一根简单的玉簪,别无饰物。
她老了,那张历经无数风霜、曾令朝臣敬畏、也曾令后宫战栗的脸上?,此刻只有沉沉的悲悯,她静静看着御案后的女儿。
她对上?刘昭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空茫茫的,她看着女儿几?乎要碎裂开来的脆弱,她心头也泛着疼。
她一步一步,走到御案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刘昭揽入了怀中。
刘昭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想维持皇帝的体面,想告诉母亲自己没事,可以承受。
但?吕后的手臂温柔有力地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那样。
这个?熟悉又久违的怀抱,让那被她死死压在心底、堵在喉咙、锁在眼?眶里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洪水,轰然决堤。
“母后……”
她只来得及发?出这两个?含糊的音节,声音就彻底碎了。
强忍的眼?泪此刻汹涌而出。
从胸腔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呜咽的、近乎孩童般的痛哭。她的身体在吕后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母亲玄色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